索夫林听着听着,心头涌起几分厌恶的情绪。
他想,如果换作罗德尼会说什么?
“多活一天也是活,每个人都有寻求生路的权利。”
脑海中莫名冒出来这句话,开口便说了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由得一怔。
脑海中闪过罗德尼的脸,索夫林莫名感到有些不安,不愿和弗尼亚多说,闭上眼假寐。
弗尼亚见状,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
看了他片刻,偏过头对前方驾驶飞行器的人轻声道:“索夫林队长累了,开平稳一些,毕竟他之后大概有得忙了……”
索夫林未曾想过他这话里的深意,脑海中烦乱,心脏反常地快速跳动着。
罗德尼在看见弗尼亚的下一刻,当即便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他见过弗尼亚,弗尼亚也见过他。
在第一安全区的那场地下作战会议上。
他早已投靠了第一安全区。
想到这里,罗德尼抬头看了看上空的战机,心沉了沉。
他本想着,也许将索夫林送回安全区,他便会安全,但他却下意识忽略了某些事情。
眼下到处是战火,人人都在逃亡,要么便是举着枪抢夺资源,哪里有绝对的安全区?
可他该怎么办?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不是么?
他的任务没有完成。
他自身难保,怎么去救别人?
此一行已然可以算作背叛,若是被人知晓,他也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索夫林早已记不得他,也许他只当自己是个发疯的傻子,闲着没事儿干才会做出这些事情。
所以他毫无留恋地离开。
他回家了,那里有很多保护他和他守护的人。
他并非其中一个,不是么?
他也该离开了。
他得走了。
他离开了这么多天,不知道监设驻扎地是什么情况,他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不知为何,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抬不起来。
只是想到刚才看见的那道背影,心就开始痛,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多么期望索夫林回头看他一眼,只一眼就好。
但他没能等到,他只看见索夫林和弗尼亚谈笑风生,他们似乎相处很融洽。
他走之后,索夫林会忘了他。
他们可能不会再见。
一切只是这样,仅仅这样。
到此便结束了。
想到这儿,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直到眼前恢复空荡荡,所有人尽数离开,寒风吹起地面上的枯叶。
吹得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这才回过神,缓缓抬腿往反方向走。
但没走出多远,他耳尖一动,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很沉。
带了装备。
人不少。
他飞快得出结论。
下意识寻了个方向要离开,刚抬步,作战人员便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慢慢将他围住。
他逡巡一周,面色很沉,直到身后走来一个人影,对方扬出全息屏,上面赫然放着他的照片。
罗德尼死死看着眼前的人:“你是谁?”
对方戴着防护面具,看不清脸,传出来的声音闷而冷:“第三安全区罗德尼,叛出圣主,就地击杀。”
言罢,周围一圈人举起枪。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在这片寂静的林子里分外清晰。
坚硬无情的子弹穿透那片被风带起的枯叶,叶片痛得一抖,霎时间变了方向,转了几圈落下,掉在罗德尼眼前,很快被猩红鲜血浸透。
很快,一个人上前探查罗德尼的状况,对着为首的人摇摇头。
一行人收了枪,为首的人打开全息屏,对面赫然是那个娃娃脸:“背叛者已经击杀,请指示。”
对面传来的声音很淡:“向十七安全区投放消息,就说他们城区有叛徒,找人告诉弗尼亚,那个索夫林身上有我们这里的地形和资源图,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他们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离开。
很快,荒芜萧索的地面上,唯剩死不瞑目的罗德尼。
涣散的瞳孔,灰蒙蒙的天空,呈现的是索夫林的模样。
其实在此之前,他们也曾有过和平时候。
各大安全区相处还算和谐,偶有摩擦,也只是吵一场架就能解决。
他们挑选最优秀的成员进入联合作战区,互相挑战,试图为自己的家园赢得荣誉。
那个时候的索夫林很机敏,枪法已经很好。
在一次演习中,突然出现一只二级变异兽,是索夫林的枪救了他一命,他永远记得那双眼睛。
漆黑,沉静,明亮。
后联合作战区解散,他们再也没见过面,只留下了最后一张合照。
经年再见,他们从伙伴变成敌人。
枪口相对,对方也早已记不得他。
那段并肩的过往,早已被埋藏在这无尽的炮火之下。
此刻,他希望索夫林永远记不得他。
就这么忘了他。
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想及此,那双眼睛悄然滑下无声的泪。
……
闭上眼的索夫林心脏猛然抽动,他疼得呼吸一乱,拧紧眉头,掌心按着心口。
一旁的弗尼亚关闭讯息,脸上的冷漠散去,变作十分的关切,看着索夫林:“醒了?怎么了?是哪儿受伤了?需要回去找个医生为你看一看么?”
索夫林疼得额头沁出冷汗,唇色发白,半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