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枪声停下,船上一片死寂,如果一切到此结束,那么固然好。
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明礼未动,船舱内也未动,两方人僵持着。
片刻后,两人同时动了,明礼利落偏头躲过直奔死穴来的子弹,同时枪口抵住对方的心口,毫不犹豫扣下扳机,一枪毙命几滴鲜血溅在他白净的脸上。
面容沉冷,瞳仁漆黑,血滴艳红,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不常见的戾气。
苍南从他身侧走来,明礼握着枪,避在门边,和他对了个眼神,顺势将腿边掉下来的枪踢给苍南。
他捡起之后,两人慢慢往里走,明礼在前,苍南落后他半步,两人一左一右。
下一瞬,两个人脚步同时顿住。
苍南手腕轻抬,将天花板上最后一个人打落在地,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那人在死前又开了一枪。
明礼瞳孔骤然一缩,那双漆黑的瞳仁瞬间变成灰色,紧接着,那颗子弹仿佛撞在了什么不知名的物质上,悬停在半空中,尖部高速旋转、减速,最终停在苍南眉心半臂的距离。
明礼脸色一白,猛然伸手拉了苍南一把,子弹直直射在了他们身后的门上,子弹和金属墙面相接的刹那发出一声脆响。
缓过神来的明礼气急,走过去给倒在地上咽了气的人补了一枪,“一枪打不死你了是吧?”
好不容易结束战斗,明礼看着他们脸上纯白面具:“这面具,怎么有点眼熟?”
苍南记起圣典上那对死去的母女,杀害她们的,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手段狠厉,毫无人情,他们是谁的人?
为什么要杀他们?
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会在船上?
游行提前的指示只有圣子和邢三遇知晓。
圣子动机最大,但离清山死了,他眼下真的顾得过来么?
不,还有一个人知道。
会是他么?
苍南眉眼沉了沉。
“这群人怎么处理?”
“喂鱼。”
明礼感慨:“你够狠。”
把人处理干净,船却被血染脏了,明礼是不可能收拾的,这些琐碎的事情自然而然就交给苍南了,他自己则躺在床上睡觉。
苍南把他丢下去之前,将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外袍扯下,撕成几块破布,接了点水开始擦地。
简单动手的时候,有时候恰能让大脑放空,叫他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无法理解的攻击。
一如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圣子会这么恨他。
为什么圣主会想要杀他。
他不敢想,这场爆炸是否是人为的。
到底是为什么?
他看见掌心的水变成红色,随着他擦拭的动作,颜色渐渐加深,变成和圣河一个颜色。
圣河从前就是这个颜色么?
从他有记忆起似乎就是了。
这个颜色太夺目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漆黑的夜和黑森林,圣塔的巨眸看起来如此深远,又如此冷漠。
他想起从前,那时候的天气远没有那么糟糕,天空是透亮的蓝色,冬天的雪是纯净的白,白花花的雪片轻飘飘落下来,在掌心化成温暖的水,纯白的外衣盖在身上,一切都是欢快的,喜悦的。
他从前想不明白,怎么会有那样的白,好漂亮的白色,四周都是亮晶晶的。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眼里好像就只剩下枯黑的森林,灰亮的太阳,暗色的鲜红。
四下被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颜色。
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变成了这样?
明礼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咬开了一袋营养液,递到他嘴边,霸道命令:“喝!”
随后从他手里抢走布料,暴躁地擦拭起来。
苍南被他推到一旁站着,只好站着。
看到这一幕,眼里的无解散去。
不论如何,在这样的时候,请允许他放下这些难解的痛苦和迷题,享受片刻这未知的安逸吧。
不论明日如何,不管身后如何。
……
圣殿。
床上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此刻死死抓着什么东西,身旁人试了又试,却始终打不开他的手,只好不断擦拭他掌心滴落下来的鲜血。
手的主人死死皱着眉,原先的冷白皮肤,此刻变成了病态的白,失血过多的白。
他干燥的唇开合着,嘴里念着:“不……不能……不能死……”
他陷入了一场极深的梦魇。
这是梦吗?
梦里他从圣塔三十三层走出来,身后跟着离清山,这是他第一次带着离清山看见这些血腥的场面,他听见离清山的呼吸乱了。
他在害怕么?
还是感到愤怒?
又或者是欺骗?
圣子从来不如他想象中那样光鲜,他的双手满是杀戮,你看,他当着你的面杀了那么多人,你不怕吗?不愤怒吗?
离清山没有说话,他便主动停下脚步,开口说:“离清山,你怕了。”
离清山停下了脚步。
他终于要说话了。
是要谴责他?
还是痛心地质问他?
又或者是难过地斥责他?
如果他和所有人一样,终将选择背叛他,那么他此刻就能杀了他。
很痛快地杀了他。
不让他受一点痛苦地杀了他。
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紧绷着,他兴奋啊,他太期待他的回答了。
“圣子,如果你需要的话,以后这种事情,我可以帮您。”
穆西微怔了下。
他是什么意思?
他要帮他?
他感觉自己心情有点好,嘴角试图上扬:“哦?那你不管你的指挥官大人了?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