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礼适时扶住她:“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他不讲人情的,不过就是七天的游行,区区七天,城区没了苍南和我总不会没法运转。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办了,辛苦你们了。”
他说完拉着苍南要走,谁知道苍南整个人纹丝不动。
邢三遇注意到,笑问:“怎么,指挥官这是要公然违抗自己提出的法令?”
苍南抬起眼皮,问他:“圣主知情么?”
邢三遇扬眉:“你是指什么?如果是这场爆炸,那应该无人不知,如果是你的游行……”
他指着文件下方的印章:“这你总认识吧?圣主的印章,前几天刚盖的,你说圣主知情不知情?”
苍南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沉默着起身,朝外走去。
但走到门口,却被邢三遇拦住:“以防万一,您的枪支还请上交。”
苍南视线和他一撞,到底将腰间的枪卸下来递给他。
邢三遇拿过之后将目光转向明礼,明礼白了他一眼,也抽出来扔给他。
他接过之后,没有继续让开路,从口袋里抽出一串锁链,微笑道:“为了公民安全着想,请您戴上这个,毕竟要是动起手来,在场没人打得过您。”
明礼听见这话,大步冲上前,咬牙切齿道:“你别太过分!”
邢三遇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冷笑了下:“当然,你就可以不用戴。”
被藐视的明礼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即冲上前跟他打一架。
苍南看着那串黑色的锁链,那链条的原色其实是银白的,但眼下的天空黑沉,看起来就成了浓黑。
从前这种东西都是他给别人佩戴,但此刻情形全然反过来,他成了被扣上的那个。
即便已经说服自己做了数次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当他真正要成为那个罪犯,要以犯人身份走出去,内心却还是带着一种荒谬的抗拒心理。
可他不得不伸出手。
只要他接受了,那么以后,就不会有公民因为小小的罪名而死去,公民能够活下去,会有更多人活下去。
这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不是吗?
锁链相扣的瞬间,金属环形内的阻尼调节启动,轻微的电流感使得他不肌肉紧绷起来,每走一步都得用平时几倍的力气。
这天是极夜,即便已经清晨,天依旧是无尽的黑,一眼望过去,叫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走出临时搭建的急救间。
随着镣铐碰撞在一起的声响,周围好像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所有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很烫,像是能够将他灼出一个又一个黑洞。
苍南背过身,不肯回头看。
他是一级指挥官苍南。
但此刻,他是犯人苍南。
他扯了扯嘴角,多么讽刺。
垂下眸,走在去圣河的路上。
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此刻却变得无比漫长。
他感受到来自两旁的,各种异样的目光。
耳边是无尽的窃窃私语。
他们在对他指指点点。
他们在说什么?是在指责他么?
他没有力气说话了。
这副镣铐锁住了他的所有勇气,封住了他的荣誉,也一并封住了他所有的骄傲。
但下一刻,他掌心传来一阵温暖。
明礼站在他身侧,他握住了他掌心的锁链,从远处看,他好似也被扣上了镣铐。
不。
不需要。
但掌心的那只手力气太大,明礼皱了皱鼻子对他说:“太不公平了,邢三遇偏不给我戴这个东西,要是戴上的话,咱俩还能凑一对。”
他凑到苍南耳侧,温热的呼吸吐在他耳廓:“你看,这样不就成了,情侣套装?”
他说完后撤半步,眼里还闪着细碎的光。
苍南难以理解,怎么此刻的他,还能开得出这种玩笑呢?
“这不好。”
他无赖耸肩:“那又怎么样?”
苍南竟然无话可说。
掌心的温度灼热,吸走了他的大半注意力。
这漫长的惩戒路,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遥远了。
他们登上随吟造的船,邢三遇将锁链解开,笑着对苍南说:“期待您的归来。”
苍南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明礼呸他一声,抬腿就跑。
上了船,船身渐渐远离岸边,看着远处愈来愈小的身影和建筑,和那双冷漠的机械巨眸对视,眸子下方是成百上千具尸体。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圣塔更像是一个万人坟场的冰冷墓碑。
明礼撞了撞苍南的肩:“没有一级指挥官身份的苍南,请问此刻你有什么感受?”
“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处置,没来得及告诉他们,这样大规模的伤亡,一般的墓园放不下,要新划分一个区域才行……”
明礼:“你知道你此刻需要做的最主要的是什么么?”
苍南看向他。
“首先——”明礼捂住他的眼睛,“你现在在河上,此刻你的身份是苍南,不是一级指挥官苍南。”
“其次,”明礼戳了戳他的脸,反手捂住他的眼睛:“你该睡觉了。”
明礼感受到苍南长长的睫毛在掌心上下拂动,挠得掌心痒痒的,他松开手,掌心顺便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明白么?”
苍南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很多人……”
“停!”
明礼直接推着他进船舱,“我说真的,做人真该自私一点的,你现在在这劳心劳肺,他们又不领情,现在聪明的人从来不做这种不留名的好雷锋。”
就在两人距离船舱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船舱突然打开,一个漆黑的枪口指向他们。
两人神色俱是一变。
苍南反应极快地闪身躲避。
明礼趁对方瞄准苍南的时候,飞速从苍南身旁溜出,直奔他手中的枪支而去,反手一折一扣,手肘猛然一击,转过身举起枪,对准船舱内一连开了数枪,动作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