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吟醒来的时候,苍南迟迟才到。
他脸色相较之前显得尤其苍白,眸子深邃却无神,仿佛没有落点,此刻也只是有些茫然地站在明礼身旁。
明礼扶着他坐到一旁,又看了看躺着的随吟,她也一脸麻木,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神没有焦点,只是一味望着,但看着看着,她眼角却滑下泪水来。
明礼问她:“你现在有什么地方难受吗?”
随吟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哑:“沃莱呢?”
明礼看着她,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口,还没出声,旁边坐着的苍南却说:“死了。”
随吟微微出神,像是想起了什么画面,呼吸轻轻颤抖着。
苍南还在继续说:“除了你,所有人都死了。”
明礼吓得跑过去捂住他的嘴,对上苍南悲伤的眼睛,心口难受地松了手。
苍南仰头望着他:“你骗我,没有人生还,没有人……”
明礼回望着他,半晌道:“难道人死后就不重要了吗?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家,无论是生是死。”
他说完,转过头问随吟:“随吟,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么?为什么会爆炸?到底出了什么事?”
随吟眼前闪过沃莱的笑脸,以及他身后的那片橙红的爆炸云。
“你们走之后,我就开始组织孩子一起往外走……”
随吟看着眼前一地的尸体,目露不忍,又看了看这一群眼神里带着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悲伤和痛苦的孩子们,一时间心里只剩悲痛。
她组织尚且活着的小孩们坐圣塔的紧急通道回到地面,本想让沃莱带领他们出去,但沃莱看不见,她只好走在前面,他则跟在那几十个孩子中央。
沃莱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扬起笑容。
真是太好了,有人得救了,他们会自由的,和贝洛以及他一样自由。
其实当晚他和随吟本来在修理区修理飞行器,随吟总是很忙,忙完了造船,又忙着造飞行器。
她总是修理修理着就忘了他眼睛看不见,一会儿叫他拿各种东西,好为难他,虽然他每次都能找到正确的东西,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贝洛。
贝洛在哪,他就会往哪里走。
随吟修理着飞行器,突然想到她先前的机甲,一定要给沃莱展示。
他该怎么和随吟解释,他真的看不见呢。
随吟带着他摸了一圈。
她问:“摸出来什么了?”
沃莱诚实道:“很大。”
“还有呢?”
“一定也很重。”
“啧,还有呢?!”
眼看着随吟语气都要凶起来,他皱紧眉头想了半晌:“很……帅?”
“那还用说?!”随吟给了他一个暴扣,说出正确答案:“它是由最新的金属材料,混合了惰性金属,具有超高的稳定性和坚硬度,比明礼苍南那船还结实!”
“那为什么不给他们的船也用这种金属材料?”
“废话,你以为这些金属满大街都是啊,就这么一点全用在了我的机甲皮上,里面都没用呢……
而且他们那船已经很结实了,走个圣河绰绰有余,我总不会害他们。”
她说完想起什么:“不过说到这个,他们今天好像有任务……沃莱,想不想上来玩玩?”
“我也可以开吗?”
“当然不行,里边只能装下一个人……你就站在这儿啊,等我进去抓着你。”
沃莱等了片刻,只觉得有一股有什么东西把他紧紧禁锢住,直到贝洛告诉他,他被随吟的机甲抓着,紧紧攥在了手里,只要随吟一松手,他就会从高空坠落,摔个粉身碎骨。
沃莱整个人紧绷着,一动不敢动,幸好看不见,幸好看不见,他就想象自己坐了一架露天的飞行器,嗯,飞行器……
“呕——”
一落地,沃莱四肢瘫软着趴在地上,开始干呕。
随吟挠了挠头:“这么晕吗?”
她思索着道:“看来得改改稳定性了……”
直到抵达地方,他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贝洛告诉他,这里死了很多人。
他知道,要有很多人的鲜血才能有这么重的血腥气。
他站在这熟悉的地方,他摸到他曾经待过的笼子。
那些笼子已经碎了。
他们和自己一样自由了,对吗?
他好高兴啊。
他想起之前,他和贝洛约定,等到出去之后,他们可以一起回到摇篮去,那里有固定的餐食。
他们可能还会有机会去学区,会成为像明礼长官一样自信又快乐的大人,或者是像苍南长官一样厉害的大人,又或许是是随吟长官那样优秀的机械师,无论怎么样都是可以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