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西走在熟悉的路上,进到熟悉的圣殿,看着眼前的熟悉的脸。
这一幕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随着他离那熟悉的地方越来越近,他心底那抹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每一次灾难来临的那种预感。
他看见圣主朝他轻轻挥了挥手,等他走近,圣主便将接收器里的东西播放给他看。
穆西看见内容后,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否定:“不可能!这不可能!那里是禁区,接收器没有办法工作的,这不可能!”
圣主声音温和到令人毛骨悚然,问他:“那你眼前的东西是什么?”
穆西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解释道:“父亲,我真的关上了这些东西,我真的,这不可能,我……”
圣主微微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惋惜:“穆西,你很令我失望,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你说我该不该怀疑你?”
穆西艰难道:“父亲,请您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我一定将此事调查到底,我一定会揪出背后的人,我一定妥善解决这件事情,父亲,请您……请您再信任我一次……”
圣主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道:“你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信任你。
这是指挥官苍南送来的,他提出七日后要将你的这些事情公之于众,我已经同意他借调安全所助力的申请。
我现在将一切告知你,你是我的孩子,我已经偏袒你够多了,穆西啊,不要再叫我失望了。”
穆西连连应道:“我明白,感谢您,父亲,我一定解决好这件事情!”
圣主看着他,片刻后又丢出令一个接收器:“这是你亲爱的妹妹送来的,和指挥官的内容差不多。
你做事真是太不稳妥了,所有的东西都摆在了你的面前,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穆西瞳孔震颤,明白了什么,垂首应道:“是!”
他指尖微微颤抖着捡起那两个接收器,抬步欲离开的时候,却被圣主叫住:“穆西,你知道做了错事,要去哪儿么?”
穆西脸色霎时间一白,似是想起了什么,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父亲,我知道的,我现在就去。”
洗礼殿。
“刺啦——”
皮肉和金属用具相接,铁具上的倒钩如同密密麻麻的锯齿一寸一寸犁过骨肉,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慢慢渗出,洇红了纯白的长衫。
被锁链紧紧铐住的人立着,无法躲避。
直到他整个身躯再无纯白,颈上的锁链缓缓收束。
一声一声破空的鞭子抽在渗血的伤痕上,他连呼救声也喊不出来,脊背的痛感和耳边的声音并不同步。
痛感迟缓地传到大脑皮层,窒息感、撕裂感,濒临死亡的那一刻,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他开始耳鸣。
眼前一片漆黑,这里暗无天日,永远见不到光。
在这里,他要接受惩戒、经受洗礼。
等结束了,他就能继续圣洁地走出去,他还是那个众人优雅高贵的圣子,艾蒂拉亲爱的哥哥,圣主听话的孩子。
有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是离清山的身影,他想,那个小狗一样的人,此刻一定又在他的殿门外守着他,等他回去。
来这里之前,他便告诉自己,他不会死。
他绝不会死。
圣主没有时间养出下一个圣子了。
但此刻,他有一瞬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死了。
这样的话,就不用面对外面那些人了 。
总绊着他的苍南……离清山不是很敬佩他么?
等他死了,离清山是不是很高兴,自己能够回到作战区,说不定还能和苍南共事?
还有他亲爱的艾蒂拉,艾蒂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的哥哥呢?
你是想要他死么?
如果他死了,艾蒂拉会如愿么?
那一刻,他竟然想不出是否会有人为他的死亡而流泪惋惜。
真是可笑。
他想笑出来,但喉间被死死箍住,怎么也笑不出。
他想死,但怎么也死不掉。
背后的痛楚持续传来,似在提醒着他,他做错了什么。
某一刻,鞭子抽到他的脸侧,将遮住脸庞的面具打裂,他看见血泊之中自己的那张脸。
苍白,狰狞,冷漠,是另一张濒死的面具。
他错了。
他做错了很多事情。
他从出生就是错的。
他为什么要活着呢?
这里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这里没有活人,只有一个一个披着人皮的野兽,和满地乱爬求生的畜生。
他也不过是其中一条狗。
他感受到颈部的禁锢松了,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大口喘息,背后的鞭子依旧在继续抽打着,五感渐渐恢复正常。
好痛啊……
为什么没有死……
他闻到自己鲜血的气息,糜烂的腐臭。
他听见破空的鞭声,真吵。
这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一切结束的时候,他颤抖着站起身,披上那身人形的外袍,维持着圣子的完美形象。
他尽可能维持着稳固的步伐,连他自己都感到荒谬 ,这副腐败的躯壳,竟然还能条件反射地端出那幅无懈可击的圣子表情。
他听见自己声音温和地问候路过的侍女,看见对方脸上飞过的一抹红霞,他心底涌上一抹极荒谬的好笑。
他的人样维持得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