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礼回头冲苍南扬眉一笑,随后往里走。
两人进入小门后,身后的门又缓缓关闭,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他们身处一个人宽的漆黑廊道,右侧墙面腰侧高的位置嵌了条两指节粗的灯条,昏暗的灯光勉强让人看清路况,一股阴冷的风不知道从哪块渗进来,吹得明礼顿时清醒了。
想到刚才自己花出去的那些钱以及冲动的样子,边往前走,边得出血字箴言:“赌字害人……”
明礼转头严肃告诉他:“你千千万不能上桌,太危险!”
苍南:……
这话到底该谁听?
走道尽头左转,越往前走,耳边的声音越吵,最后一步踏出走道,周围的声浪直冲耳膜,带着掀翻房顶的架势。
眼前黑压压全是人,所有人尖叫、欢呼,迷蒙诡谲的灯光打在他们的脸庞上,照得人人如同疯狂的野兽。
明礼看这架势,满脑门疑问,“干啥呢?”
他视线一偏,落在众人目光齐聚的高台之上,整个人倒抽一口气,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高台之上,几个赤裸的女人在跳舞狂欢,中心男人身穿深色制服,带着纯白面具,手里拿着刑具,一下一下惩戒着在地上跪了一排的女人,年纪从小到大的女人,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十多岁。
每一次的利器穿透她们的皮肉,刑具割开薄薄的皮,抬手的瞬间,鲜血四溅,飞到天花板上,在顶灯下呈浓稠的紫、沉重的黑,唯独不会是纯正的红。
皮肉撕裂的闷响掺着女人凄厉的哀嚎,却被台下的人兴奋到癫狂的高喊淹没。
这里的狂欢建立在她们的痛苦和鲜血之上。
这就是他们说的……表演。
明礼看向苍南,他也在看着眼前的场景,她们的血似乎溅到了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里渐渐泛起血色,下颌线绷紧,身侧的手握紧了。
明礼站在他身边,抬手盖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效。
如果觉得痛苦,在无能为力之前,我们就不看、不听。
明礼用行动告诉他这句话。
苍南喉结轻动了下,片刻后,将眼前微凉的手握住,紧紧握住,而后拿下来,落在身侧,用行动回应他。
躲不掉的痛苦,就去直面,然后……痛击回去。
他们无声地看完了这场“表演”,明礼本来以为一切到此便要结束了,但带着面具的组织人上前来:“尊贵的朋友们,很高兴你们今晚来到十二会场观赏本次表演。
下一场表演将于十日后举行,届时将有更精彩的演出等着你们,我代表十二会场,欢迎诸位到来。”
“另外,针对十一会场的拍卖仪式,将于三日后开展,凭邀请函入席,接下来是拍卖的预热仪式,当作本次仪式的彩蛋送给诸位,请尽情欣赏。”
头顶的灯骤然暗下去,周围嘈杂的讲话声渐渐淡去,很快,一阵追光打上高台中央,一排赤裸男孩走出来,身上挂着引人遐想的锁链,扣住了关键部位,站在台上紧张又害怕地看着他们。
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随着他的命令,小孩儿在高台上跳舞,跪下,表情虔诚地望着他们,而后摆出露着□□的各种动作。
其中一个小孩儿看过来的时候,明礼清楚地看见他浅蓝色的眼睛!
那熟悉的脸庞。
是斯蒂安帮助的那个孩子!
明礼没有看苍南,他知道苍南一定看见了,因为那只握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明礼看清台上的男孩的脸,可以肯定,他们看起来绝不过十来岁,按照圣塔的时间,也绝不会超过三十岁。
但就是这么小的孩子,没有住在一个遮风避雨的家里,更没有接受知识,他们像是被调教好的娃娃,在台上无意识地折叠肢体。
他们懵懂、无知、天真、纯粹。
正是这些野兽最喜欢的东西。
明礼听见周围急促的喘息,已经有人掏出自己身上的刑具,开始公然当起禽兽。
鼻尖被各种糜烂又荒唐的气息充斥着。
这里是披着人皮的野兽们的狂欢。
熬到结束。
明礼和苍南原路返回,苍南走得艰难,整个人紧紧绷着。
这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可以理解这里有赌局,却无法想象,这里可以公然拍卖人,甚至肆意伤害人。
但这违反法令了么?
违反了哪一条法令?
苍南说不出来。
事实上并没有,一条都没有。
但是如果法令没有提出,就意味着这件事是对的吗?
最令苍南备受折磨的是,他对此无能为力。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为这些人做什么。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明礼打开接收器,本想拍下点什么,却发现一进到这里,接收器的所有功能都无法再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