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掌心在太阳光照射下,手指的部分在某一瞬呈现透明状。
明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邢三遇那个东西说得没错,他的能量是越来越弱了……
维持人形实在太消耗能量了,他先前睡了那么长时间,能量本身就处于低频状态,又加上他现在只出不进,妥妥一个大漏勺。
之前收了点梅塞安身上的小黑,得以获取维持人身的能量,眼下只能勉强从食物中获取,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维持多久。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一缕阳光在他的脸上变得扭曲,那块的皮肉渐渐剥落下来,化成一刀自眉骨斜劈至下颌的白痕,加上他清隽的脸庞,整个人透着几分神性,但一个眨眼的时间,那白痕变成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自从他翻卷的皮肉中丝丝渗出来。
那双闭上的眼睛睁开,漆黑的瞳仁变成死寂的灰,毫无光彩和生机,配上脸上骇人的伤口,周身萦绕着暴戾的杀戮气。
他无意识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指尖碰了碰自己脸庞,灰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如同一对虚假的眼睛。
他的唇轻启,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开,湮灭在阳光下起雾的灰尘里。
苍南啊,我们快要没有时间了……
与此同时,沙发上的苍南眉头紧紧皱着,但眼睛却死死闭着,像是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梦里的世界和当前截然不同,那是真正的末日降临。
无垠夜空下,一道天堑断了他的退路,他浑身是血站在悬崖边,无法进前一步,转过身看去,横尸遍野,野草荒芜。
入目是刺目的暗红和浓重的漆黑,鼻息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闻得令人头晕、恶心。
这是哪儿?
他为什么在这儿?
没等他想出答案,一声嘶吼自远处传来,掺杂着绝望尖利的呼救。
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脚下被禁锢。
那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道庞大的四脚兽穿过无尽的黑暗森林,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冲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猛然张开獠牙,冲他扑过来。
那身庞是他的三倍还要大,一张嘴大得能将他整个人一口吞下去。
他极快地闪避,利用飞行器,侧身躲过了这一击。
与此同时,肩上的枪炮被他扯下来,连着几击打中它的头骨。
它发出长长的怒吼,一双眼球变得深沉,眼看着就要暴走一爪子将苍南掀翻,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哟,生气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他嘴里还咬着什么东西,那个东西他知道,他该知道的。
是什么?
是什么?!
他想不起来……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白,五官和现在没什么差别,见苍南盯着他看,他将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微微偏头:“你也要吗?”
苍南刚想上前,一道闪电骤然在他的身后亮起,沉黑夜空里在一瞬被照亮,亮光散去。
等他再看向眼前人,却发现明礼脸上没了笑容,漆黑瞳仁变成暗淡的灰,脸上挂着一道醒目的巨大伤口,下半张脸血缓缓往下流动着。
他慢慢咧开嘴角,朝着他笑,白色的衣衫被鲜血染透,如果从地狱中走来的恶鬼。
巨大的轰雷声延迟响起,带着穿破耳膜的音量,比野兽的嘶鸣还要吵人。
苍南猛然睁开眼,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中格外陌生。
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发出来的,视网膜上仿佛还残留着血色和闪电的残影,他用力眨了下眼睛,熟悉的家具慢慢浮现在眼前。
他在第二摩天塔118层,他的家里。
明礼不在他身边,眼前的全息屏播放着他喜欢的《奇洛游记》。
奇洛正在教外星人伏里恩,雨天打雷的时候不要躲在树下。
也许是因为这个,他才会梦见这么离奇的事情。
心脏还在快速鼓动着,窗子没有关紧,寒风透进来,刮在身上有点凉,他的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透进来的明亮阳光,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着,梦境里那张熟悉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过是在做梦。
他告诉自己。
苍南站起身。
都是虚假的。
……
检查区的第一安全所关押处。
狭小的牢笼里,明礼脑袋磕在围栏上,仰着头张着嘴巴睡大觉,一切本该是平和而舒适的。
然而下一刻,明礼突然睁开眼,眉间痛苦地绞在一起,手死死攥紧了胸口的位置,如同溺水一般大口大口喘息。
锁骨的的血色藤蔓生长延伸,渐至颈侧暴起的青筋处。
明礼微微侧首,喉间渗出一丝克制的、痛苦的低喘,额上渗出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归于平静,整个人脱力一般地躺在地上。
呼吸还是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