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南走到所谓证书前,把那张薄薄的纸拿出来。
是新的。
所以上次他们走的时候,女人没有说谎。
明礼则走进前台后面的屋子里,他上次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眼下他仔细打量起来。
屋内空间不大,一张双人大的床,一套木质桌椅,两张凳子,墙面的架子上堆着许多杂物,角落是衣柜,有男人的衣服。
明礼抽了一件出来,尺码很大,不像是伊百的。
苍南站在门口,明礼转过身,冲他抖了抖手里的衣服。
苍南看清,告诉他:“营业证书换过了。”
“那人呢?”
明礼和苍南四目相对,对视的瞬间,他们心里便有了共同的猜测。
明礼想起什么,又重新回到1377房间,被苍南打晕的女人正躺在床上。
他缓缓走到卫生间,推开门,没有再动。
苍南落后他半步,看着屋内的情景,过了两秒问:“看什么?”
卫生间内什么也没有。
明礼反问他:“如果什么都没有,伊百为什么拦住我?”
有什么东西,是在这个位置可能会看见的?
除了最明显的卫生间。
衣柜?
不,伊百和伏里恩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里面也什么都没有。
床头?
床头是最普通的白色,什么也没有,连床头堆放杂物的地方都只有少得可怜的几样东西。
纸、笔、一盏灯。
也不是……
还有什么?
苍南环顾一圈,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白。
窗帘。
不,是窗帘后的玻璃窗。
苍南眼神一凌,抬步走去,拉开窗帘。
入目是普通的玻璃窗。
苍南没有动,他隐隐觉得就是这里,回想一番,他们来之前,窗户是打开的。
打开窗户是为了跳下去么?
不……也许是为了别的事情呢?
他按照记忆里的样子,重新打开窗户,没什么变化。
心头隐隐有种预感冒出来,他缓缓向外看,目光最终停在离他手边最近的位置,微微一怔。
距窗边约一臂距离有个邮筒,巴掌大,看起来并不牢固,更像是个半成品,小筒的入口的位置有一个豁口,纸条的边角露出来。
他正欲伸手,视线轻轻一移,瞥见下面一溜排的小筒。
每一个形状都不同,颜色也不同,却都是统一的明亮色彩,画着的东西也不同。
苍南认识得不多,只能知道上边画的是动画人物,也许明礼会知道。
相较下面的那些,这一层的筒有些潦草,看样子还没完成。
明礼适时走到他身旁,“这个伊百,开窗就是为了装这个吧,也不知道搞了多久……”
加上下面那些,一共花了他过往人生的多少年呢?
说着说着,他伸出手,将最近的小筒里的纸条抽出来,看了一眼苍南,当着他的面打开。
上面的字迹是潦草的认真。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认真写。
“伏里恩:
我杀了我爸爸。
对不起。
不知道你看不看得懂。
我杀了我爸爸,我的父亲,一个和我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男人。
于你而言,大概就像我烧掉了写给你的六封信一样,当然,我当然不会这么对你。
我恨他。
我恨他整日无所事事,回到家里除了吃喝就是打骂我。
他也恨我。
他恨我没办法为他长脸面,恨我处处丢人,恨我没有用。
我知道我不聪明,脾气坏,学区的考试永远倒数,同学眼里永远是个怪胎。
他恨我是应该的,我们没有感情,唯一连结我们的只有恨。
妈妈总是沉默着,但我知道,她爱我。
但同时,她也爱父亲,比爱我多一点。
她爱我,所以总是在我被关在衣柜里的时候沉默着,在我被打时沉默着。
只要我不向她求助,她就是爱我的。
这次与从前没什么不同,他打着我,母亲沉默着,我条件反射地接受并躲避。
但伏里恩,你站在我身边。
我知道你在陪着我。
你心疼地看着我、抚摸我、你担心我、你只爱我。
我喊了你的名字,他却怒吼,他说你是假的,好可笑,他们看不见,却要否认你的存在。
我同他吵,不小心就把他杀掉了。
妈妈看见了,吓得要带他去圣塔,但庆幸的是,他死了,死得好快,血流得好多啊,我好兴奋,我好高兴,你能够明白我的心情吗?
他死了。
就是说,在这个家里,不会有人打我了,也不会有人骂我,更不会有人怀疑你了。
妈妈只能帮我保密,她只有这一个选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