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会前,作战区的各大长官及其副官又开了一次集体会议,就筛查人员做最后确认。
会议始终是无聊的,明礼作为副官,只能老老实实坐在会议室角落,听着听着差点睡着,幸好身旁的好心人适时戳了戳他,他抬起困倦的眼皮,当即撞进苍南沉黑的眼睛里,砸吧砸吧嘴,顿时精神了。
会议后,他得知自己也要去开会,尤其是这次会议还要持续开三天,表现出了十分的不愿意:“能不去吗?开会好无聊啊……”
什么会要开三天,毁灭人类计划吗?
“不行。”
明礼蔫了大半天。
圣会召开前一晚他和苍南乘坐统一的飞行器一块去往圣殿,跟着工作人员的安排,成功住进这座恢宏大殿。
在旁人兴奋激动的时候,明礼只想回家。
也不知道什么人安排的,将他和苍南的屋子隔了八百米远。
夜半时分,苍南已经刚脱下作战服,准备好要睡了,窗外突然闪过一个黑影,没等他出去看,一阵风拂过背后。
他似有所感地缓缓转过身,看见明礼一脸全世界欠我八百万的表情。
苍南将解开大半的衬衫扣好,几乎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怎么了?”
明礼毫不客气地躺在他床上,四肢摊开,呈现一个“大”字,语气也是要死不活的:“我要回家。”
苍南无奈道:“回不了。”
“我能回。”
“你不能。”
“我要和你一起睡。”
“不……你说什么?”
明礼脑袋一偏,脸上表情没怎么变,也没有一丝旖旎意思,仿佛意识不到自己话里的歧义:“我们一起睡,我自己睡觉会害怕。”
苍南:……
“你先前怎么睡着的?”
明礼坦然道:“先前你都在啊,我知道你都在,但现在我的房间和你的房间隔了那么远,我心不安。”
苍南停顿了下,委婉道:“你知道,如今的时代下,即便性别相同,睡在一张床上也很容易令人多想……”
“哦,那你别多想。”
“……”
见苍南不说话,明礼想也许是这话有点伤人,想了想又说:“那你当我喜欢你,你和我一起睡吧,我不对你做什么。”
苍南看向他的目光晦暗不明:“你说话这么轻易么?”
“嗯?”
他不解的间隙里,苍南已经转过身,穿戴上自己的外袍,转身欲抬步。
明礼见状,慌了一瞬,立刻起身:“你去哪啊?”
苍南只是走到一旁的桌前坐下,闻言看他一眼,对上他布着雾气的眼睛,话里藏了一丝不可察的叹息:“我在这,你睡吧。”
明礼看着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微微低头,顶光一照,眉骨遮住眼圈,落下一层阴影,衬得他五官分外立体。
他缓缓躺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睛依旧看着他的方向,轻声唤他:“苍南啊……”
苍南抬眼,没有说话,四目静静对望着,对视的瞬间,他看懂了明礼的意思,他只是想要喊他一下,或许带了一点想要确认他是否会在的心思。
很奇怪,只一眼,他便读懂了他眼中的所有含义。
喉结轻轻滚了下,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睡吧。”
明礼听话地闭起眼,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身上,忽然想到他刚找到苍南的时候,苍南大抵肯定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床会被自己霸占。
想着这里,嘴角扬了扬,问他:“苍南,你记得我找到你的那天吗?”
“你第一次进我家?”
“嗯。”
“记得。”
不仅记得,还记得清楚,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第一时代下的鬼魂,枪支无用的时候,他先前的所有学过的知识好像都一并变得无用了,此刻回想起来,记忆似被蒙上一层荒诞离奇的画布,有些不真实的好笑。
“你怕我吗?”
苍南少许地停顿了下,回他:“不怕。”
他慌乱过,无措过,却从没怕过他,细细想来,他允许明礼留在他身边,时刻看着他,也许并非出于担心他伤害人类,而是担心明礼会被伤害。
意识到这一点的苍南微微怔了下。
很没有道理的想法,明明他强得可怕,按道理来说根本不会有什么东西真正伤到他,但他却还是担心他会受伤。
明礼听见他的回答,盖在眼睑上方的长睫尾巴慢慢上扬,“骗人,你都拿枪指着我了。”
“……你乱闯我家,我误把你当坏人了。”
“现在你知道,我是好人。”
“嗯。”
他这一声过后,明礼没有讲话,空气安静了片刻,太安静了,安静到苍南能够听见窗外人的低声交谈,风声吹动窗门的呼啸声,桌上的热茶时刻沸着,茶身咕噜咕噜地响,白色的热气腾腾往上冒,将这一片的空气蒸烧得热了几分,眼前好像有什么在缓缓流淌。
没等他想出什么,明礼突然开了口,“苍南,你相信我吗?”
他眼睫轻抬,发觉明礼睁开了眸子,眼底清透,瞳仁上覆着碎光,眸子一动,光点流散开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礼要这么问,但还是回他:“相信。”
“唔——有多相信?”
没等苍南说出什么,明礼自顾自地说,“比如,你相信我是来保护你的了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