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
好恶心……
这一身血肉恶心。
眼前的人恶心。
反着冷光的器具恶心,干涸暗红的血恶心。
整个房间透着恶心的气息。
所有人都恶心,他们都是时代的污秽物。
房屋、武器、星舰……也是上世纪的污秽物。
就连圣权也是污秽物……
身上的痛处一下一下传来,他分不清模糊视线的到底是渗出的冷汗还是恶臭的血水,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失真:“穆西,作为圣子,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时刻谨记自己的职责,你要做的还有很多啊……”
眼前的人离开,背后的鞭子还在继续。
他记不清过了多久,痛楚消散,他跪坐在地上,身前是冷掉的血泊,倒映着他的那张漆黑面具。
圣主说,洗礼殿不应有除了悔恨之外的情绪,他是圣子,要戴上面具,不得面容狰狞,要时刻保持圣权的形象。
他缓缓抬起手,狠狠扯下面具,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庞露出来,精致的五官透着破碎的美感。
他垂下手,面具掉在地上,露出一只伤痕斑驳的手背。
他缓缓起身,每走一步,便烙下一个血印。
他穿上外袍,苍白的指尖颤抖着,用黑色的皮质手套一点点遮住那些伤痕,穿戴整齐后,除去有些异样的面色,无人看得出他方才的狼狈。
他从反光的冷器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符合众人眼中的圣人形象,具有完美的皮囊,恰到好处的微笑,满足所有人的期待。
他嘴角扯出讽刺的弧度。
没人知道,这身洁白外衣下,淌着肮脏的血,血肉模糊,连骨头都已腐烂。
他走出殿外,窗外的天漆黑一片,圣塔的时钟指向凌晨四点零五分。
踩着月光,缓步往自己的殿内走去。
刚到门口,撞见离清山,他又垂下头:“圣子,我没能找到您的宠物……”
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人跑了。
罚他受了。
也许不重要了。
抬腿进了殿内,留下一句:“进来。”
说完他自己都是一怔,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离清山愣了下,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殿门自动关闭,四下死寂。
他缓缓走到侧面的榻上,目光很淡,却带着穿透力,将眼前人从上到下看了个遍。
在他的目光下,离清山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存在了,不自在地低下头,声线绷紧:“圣子,您……想我做什么?”
他继续看着他,轻轻笑了下。
圣主怎么送了他一个这么蠢的人过来呢,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看着我。”
离清山顿了下,到底缓缓抬起眼,对上圣子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像被什么灼了下,立刻躲开,慌乱起来:“我……我不能……”
很有趣的反应。
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眸子暗了几分,低声命令道:“过来。”
离清山和他对视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走过去,站在面前两步远。
他微微抬眸看离清山。
分明离清山站得高,但此刻感觉自己很低,不消眼前人开口,离清山便不由自主地单膝跪下去。
圣子眼中浮出一丝讽刺,膝边的手指扬了下,要他向前来。
离清山喉结克制地滚了滚,就着跪下的姿势,慢慢往前移动,直到抵达他的膝头,他能够清晰嗅到圣子的气息,带着血腥气,他紧张地仰起头:“您,受伤了吗?”
他清晰看到离清山眸中的关切。
不知为何,这抹关切如同热烫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心脏上,他眉眼立刻浮出一抹狠厉,猛然抬腿踹了一脚离清山的肩头:“不该你问的事情不必问,这种事情难道要我教你么?!”
离清山被踹得身形歪了歪,却很快稳住,垂首应道:“是。”
真是温顺的可怜。
他怜惜的心上来,缓缓俯下身,黑色皮质手套从离清山的五官上划过,目光一寸一寸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个遍,滚烫干燥的唇缓缓印在他的眼皮上,见他如同羽翼的长睫轻颤着闭上,盖住了那双清亮的眸子。
很快,他看着那双纯净的瞳仁蒙上水雾,视线逐渐失去焦点,微湿的黑发贴在额角,衬得皮色很白,眼皮泛着薄红,两颊绯红,唇色艳红,散发着熟透了的鲜美,被几颗白齿咬着,他俯下身,贴上去,换作他来尝。
那是比鲜血美味千万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