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完，没等到回答，回头看。

苍南和他对视两秒，没说话，垂下眼看着腿上的飞行器。

明礼的眼睛顺着他的视线落下去，只见苍南腿上的便携型飞行器突突吐出两抹火出来。

他看得惊奇，刚想问这玩意是不是坏了，下一秒就见苍南直直地往下坠，指尖从他掌心滑落，他瞳孔猛然一缩，几乎下意识就去追，没两秒钟将他紧紧抱住，两具身体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片刻后，两人稳稳落地。

身体相撞的瞬间，苍南脑海中莫名浮现一幅画面，也是这样浓重的黑夜里，也是这样一张脸，直直冲他而来。

只不过那张脸上的神情有所不同，记忆里他的神情太过淡漠，但此刻明礼的眉眼，却是含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

一落地，明礼瞪着他腿上的东西，蹙眉骂道：“什么东西啊？这么容易就坏了？！”

“没燃料了。”

这种便携型飞行器一般配备降落装置，燃料耗尽的时候会自动启用。

苍南看着愤怒的明礼，并未将这些话说出口，淡声补充：“嗯，挺没用的。”

明礼看了他的脸好一会，扭过头傲娇道：“你要好好感谢我，没有我你刚就摔死了。”

“你担心我会死？”

明礼毫不犹豫道：“当然！”

“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苍南心还乱着，追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保护我？为什么是现在？”

他问得平和，但探究的目光极具压迫感。

“又来……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嘛，你能不能不问了。”

明礼微微皱着眉，心里冒出一丝烦恼。

苍南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也不记得，什么都要来问自己。

他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又这样！

明礼越想越觉得有些委屈：“又不是我不说，是说了你也不明白，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找，不要总问我！”

苍南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却觉得此刻的明礼无比鲜活，比刚才的体温和拥抱更真实。

这样的人，能做出什么伤害人的事情呢？

他轻声道：“你带我去找。”

明礼抬眼，和他温和的目光交汇，一腔的难过化成软水，没什么骨气地答应下来：“好吧……”

苍南蹲下身，卸下飞行器。

明礼看了看他的脑袋顶，又看了看四周，问：“这是哪儿啊？”

苍南起身，将飞行器收好，回他：“居住区B城。”

“哦……”明礼看见他收飞行器的动作：“这东西还要留着吗？”

“修理区用得上。”

“你这算勤俭吗？”

“……”

明礼聪明的换了话题：“诶，那你现在怎么办？”

苍南环顾一圈，打开全息屏，搜索一家二十四小时居住所，“找个地方等天亮，走空中车道回作战区。”

根据指示，两人来到最近一家居住所。

站定在居住所前，两个人都沉默了。

明礼看着头顶不知道多少年的、摇摇欲坠的“二十四小时居住所”灯牌，默默往旁边移了移，嘴角抽了抽：“好直白的名字。”

苍南又看了一眼全息屏，确认另外两个居住所都在几公里之外，收好接收器：“进去看看。”

站在门口，发现门岿然不动，眉头轻轻皱了皱，刚准备看是不是出问题了，但下一秒身侧多出一只手，手腕微微向下一按，一推，门开了。

身侧多出来的人冲他挑眉一笑：“手动的门，我熟。”

苍南：“……”

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手动的门。

进去是狭窄的走道，几步路便能看到头，两侧墙壁斑驳，头顶的灯光很暗，低矮的屋顶黑压压地压在头上。

空气湿冷，弥散着呛鼻的消毒水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前台也并不是自助机，一张鬼脸幽幽发绿发亮，见到他们来，鬼开口说话了，声音轻飘飘的：“要住屋吗？”

明礼一声不吭。

苍南顿了下：“能住么？”

鬼一把劈开了绿光，哦不，关上了绿光，一张更像鬼的脸露出来——

眼圈发青，脸色憔悴，唇上干燥苍白，一头枯焦的发乱糟糟地挂着，拔声道：“能啊！怎么不能！赶紧来，我给你们办手续！”

明礼发自内心地问：“你们这儿是正规的居住所，对吧？”

鬼十分不满，起身走到他面前，瞪着他：“爱住住，不住滚蛋！”

明礼就见一个圆圆胖胖的女人走过来，一双眼睛瞪起来，眼球好似都要凸出来，比阿加克大多了，也吓人得多。

明礼这个人向来怕怂，偏不怕激，闻言笑着说：“我随口一问，你怕什么，这儿不会……真的不正规吧？”

女人指着墙角的资质，叉着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灯光太暗，明礼刚要走过去细看，女人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指着明礼的脸：“我说你们这些年轻小白脸，半夜三更不在家跑到外面来撒野，我看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住就住，不住就出去，别在这儿浪费老娘的时间！”

明礼微微睁大眼睛，看向苍南：“她骂我们不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