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南走出黑森林,明礼安静地在他身侧。
某一刻,苍南突然停步,头微微低着,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让我看这些?”
明礼反应了下,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一本正经告诉他:“不是我让你看,是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我做的跟你做的相比只是很少一部分,你不能这样冤枉我。”
他又是这样。
苍南看着他眉眼的天真,有些疲乏地闭上眼睛,无力地说:“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沉默如同水中的墨慢慢晕在空气中,在这寒夜里缓缓冻结成冰。
明礼收起了刚才的散漫劲儿。
他明白苍南此刻的迷茫,这份茫然和无措形成了一份无形无状的恐惧,在他心头盘绕着,此刻明礼是他唯一质问的对象。
他语气平静地问:“你在怕什么?”
苍南缓缓睁开眼,他看着明礼一点点靠近他,近到他似乎能够从明礼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听见明礼问他:“你在怕什么?这不是你要保护的公民么?为什么你不敢看他们?这不是你引以为傲的第五时代么?你为什么要害怕?”
两道目光短兵相接,一道因茫然无措而瞳孔微颤,一道却如同古井般平静无波。
苍南被他眸中的淡漠烫伤,不受控地后退,下意识要避开他的视线,他心乱得如同被猫挠乱的毛线,他无声地摇头,错开他,背对着他往外走去,声音很轻,散在风里,带着一丝令人心疼的落寞:“你别跟着我……”
明礼站在原地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撇撇嘴,仰头看着头顶的明月,不知在对谁说,话里是藏不住的难过:“又丢下我一个人……”
寒风吹过,树枝沙沙地响,四下寂冷。
苍南一步步往前走,脑子里好像被什么填满,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身旁的位置空下来,心底仿佛也跟着空落落的,各种异样的情绪总在提醒他少了点什么。
他无意识地向前,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儿,只是某一刻,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在喊他:“指挥官大人,指挥官大人!”
他脚步顿住,转过身,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跑起来缓慢又迟钝,动作艰难得令人心酸。
他看清眼前的人,苍老的脸上急切夹杂着惊喜:“真的是您,指挥官大人!我刚才从窗子看见您的身影,还以为是看错了。”
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梅塞安。
苍南愣了下,询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梅塞安没有先回答,对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皱起眉:“指挥官大人,您的脸色不好,是生病了吗?”
没等苍南回答,他的手心传来一阵暖意。
梅塞安粗糙的手缓缓握住了他的,惊道:“竟然这么凉!指挥官大人,您去我家暖一暖吧。”
苍南就这样被她拽进了她的家里,自然得有些莫名其妙。
坐在梅塞安的沙发上,屋内熟悉的清香渐渐抚平了他紧张又烦乱的神经,他看着梅塞安弯着腰,为他端来热茶,连忙起身接过,道了一声谢。
梅塞安捡起沙发另一端的毛线,笑着对他说:“您来得刚好,这个马上就可以织好,本来我还在想什么时候给您送去呢。”
苍南看着她手中的东西,问:“是什么?”
“围巾。”
“手织吗?”
梅塞安笑了笑:“是啊,刚好没事情做,就为您织了一套,很快就可以织完。”
苍南沉默了下,忽然觉得手中的热茶有点烫,他问:“我总觉得,我好像并没有为您做什么。”
梅塞安反驳道:“不,您帮我修好了金属球,这就足够让我感激您了。”
苍南说:“是机械师修的,我不会修。”
梅塞安愣了下,空间内骤然炸开笑声:“那也要谢谢您啊,没有您,我去哪找厉害的机械师帮我修金属球呢,您就别谦虚了。”
她笑得太突然,苍南手中的茶面都被波及得泛起涟漪:“或许我还有什么能够帮到您的吗?”
梅塞安想了想,眼中散着柔和的光,她请求道:“如果可以,请您常来看看我吧,我一个人有些无聊。”
对上梅塞安热切却小心的目光,苍南意识到了什么。
他好像有点明白,明礼是要他看什么了。
他要自己看清这时代,他要自己看见所有人,他要自己看见他们的想要。
这种感觉更像是……他在教他怎么更好地保护公民。
他捏着茶杯的手紧了几分,沉声应下:“我会的。”
梅塞安脸上绽开笑容,手下的动作更加轻快。
苍南看着她流畅的动作,梅塞安的手指有些粗宽,但是那团线在她指尖流动,仿佛活了一样,飞速地转动起来,很快形成一截整齐又有型的围巾段。
梅塞安笑着跟他介绍,“手织的围巾,冬天戴起来会很暖和,我想你们指挥官出任务,也许低调一些的颜色比较适合,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当然,您很厉害。”
梅塞安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我的孩子也曾这么说过。”
“您的孩子,他为什么不肯来看您?”
苍南说完立刻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如果您不愿意说,可以不回答。”
梅塞安浑浊的眼睛里变得有些空洞,她重重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不能说的,因为我的疏忽,摩丘误入黑森林,从高处掉落……摩丘是我孩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