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猫狗,很不喜欢。
这种东西又脏又危险,一不小心感染的话,妈妈肯定要骂他们的。
他这样提醒维斯顿,维斯顿置若罔闻,他细长的手指盖在小猫的身上,橘猫温顺地任由他抚摸,他的手很漂亮,随着他的动作,手背青筋起伏流畅又好看。
维斯顿说:“可是它很温暖,不信你摸一摸。”
他被维斯顿明亮的眼睛蛊惑了,任由维斯顿的手抓着他的手腕,指尖触碰到橘猫的皮毛。
维斯顿问他:“是不是?”
他说是。
是很温暖。
维斯顿的手很温暖。
他看着维斯顿整日和橘猫待在一起。
但有一天晚上,橘猫不知道怎么受了伤,浑身布满暗红色的血痂,漂亮又温暖的皮毛残缺不全,粉色的皮肉绽开,丝丝渗出血珠,维斯顿抱着它,飞快地跑走,他拄着拐杖艰难跟在他身后,找了很久才在妈妈的房间外找到他。
隔着一段距离,他听见妈妈声音尖锐地骂维斯顿,骂得很难听。
妈妈罚他站在门外。
狄尼把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维斯顿身上。
维斯顿沉默地抱着那只不成形的橘猫,直到怀里的温度变得冰冷,维斯顿声音喑哑:“如果我死了,会有人记得我吗?”
狄尼心猛然一跳,肯定回答他:“我会,我会记得你。”
维斯顿垂首:“那它呢?”
维斯顿静静看着怀里的橘猫,仿佛在透过它,看着自己的生命。
狄尼抬起手,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将他拥在怀里。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一个残缺的身体和一个残缺的灵魂在试图相互取暖。
那晚之后,维斯顿病了,他拖着病躯,将橘猫埋在了他们初见的墙角下,着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维斯顿病得卧床不起,半梦半醒间总问他橘猫在哪里,他没有办法回答,哀求了妈妈数次,妈妈终于答应送他去治病。
维斯顿从圣塔回来之后更寡言了。
狄尼能做的,只是陪在他身边。
好在他们都长大了,原先欺负维斯顿的那群人已经被放养,但狄尼也将要被放养。
出去之后,狄尼找了一份工作,在宠物店帮忙。
他放心不下维斯顿,于是常常去看他,顺便跟他分享宠物店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就这样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就像一条丝线的两段,不常会面,但彼此紧密相连。
能够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心便是安的。
维斯顿被放养后的某一天,他找到自己,他请求狄尼将临近死亡无人收留的猫狗送给他。
狄尼问他要做什么。
维斯顿告诉他:“我想记得它们。”
他从维斯顿的眼睛里看到了静默的坚持。
他知道,他拦不住维斯顿。
于是陪着他。
一天又一天,就这样过去很多很多年。
维斯顿每次来找他,他总要留他喝一杯茶,有时候加糖,有时候会坏心的加各种奇怪调味剂,维斯顿会很生气。
他喜欢看维斯顿生气。
不然他总是沉默,一点也不鲜活。
维斯顿在他店里停留的时间并不长,每次一有人来,他就立刻走掉。
维斯顿永远不肯正脸对着他,他劝了他很久,维斯顿才答应和他一起进行全息录影。
上上周,维斯顿来找他,那天是个很好的天气,他在维斯顿的茶里放了他最不喜欢的辣椒,维斯顿只喝了一口,就到处找水喝。
刚巧他手里有一杯,他却不肯给他,要他喊哥哥,“我分明比你大很多,这么多年你从没喊过一句哥哥,还总托我帮各种忙,让你叫一声总不过分吧?”
维斯顿别扭着不肯喊。
狄尼见状换了条件:“那你和我拍张照。”
维斯顿更不愿意了。
狄尼补充道:“不照脸。”
维斯顿这才勉强答应。
狄尼笑着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
维斯顿喝完,将茶杯重重放在桌面上,在店里看猫狗的时候,总是背着他。
狄尼知道,他又生气了。
他记得那天的维斯顿,他蹲在宠物店的角落,和角落的那只狗握手。
那双手一如既往漂亮,白皙修长,青色血管在阳光下尤其清晰,他仿佛能够感受到他那血管之下流动着的滚烫血液,和他这个人一样暖。
他手里端着那杯加了糖的茶水,本想递给他,但店里突然来了人,维斯顿条件反射地偏过头,拉了拉兜帽,没有打招呼就走了。
他没来得及叫住他,只看见他高瘦的背影渐行渐远。
手中的茶水被搁置,放凉。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茶水里加糖,等着维斯顿来找他,等着维斯顿喝一杯加了糖的茶,等着维斯顿和自己拍一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