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南眼睁睁看着狄尼走向黑森林,微微蹙眉,停了步子。
明礼见状,不免疑惑:“为什么不走了?”
“污染区,没有防护措施,身体可能会因污染因子过量从而感染变异病。”
但看狄尼这个样子,似乎不是第一次来了。
他们有防护措施么?
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明礼看着狄尼往黑森林的决然又麻木的背影,轻声道:“对他来说,感不感染的应该不重要吧。”
苍南陷入了片刻的沉默,良久抬步跟上去,期间边走边卸下腰间的防护装置,加快两步,上前递给狄尼。
狄尼没有接,走到某个位置停下脚步,看着枯黑的柏木,将维斯顿小心翼翼地放下。
拿起工具,在某棵树下敲了敲,下一刻俯下身,半个身子伏在地上,翻开杂土,按下了某个位置,轻微的机械声之后,浮现出一个足以装下一人的金属盒子。
狄尼摸了摸金属冰冷的外壳,滚烫的泪水滴在上面,几乎要瞬结成冰,他说:“都说了这个很冷,你偏要这个,你只看这个需要的能源值低。
你那么执拗,只好给你买一个。
可是你看,这多冷啊。
你这么怕冷,住在里面一定会很难受。不过你这个脾气,肯定宁愿挨冻也不说。
我们换一个,你别怨我好不好……”
说着说着,他往旁边移动半寸,片刻后又出现一个木质的棺材,这个棺材比刚才的要大许多,“我备了一个,这个比那个好看,也更暖,你先进去,好好睡一觉,再等一等我,等我把我们的事情做完……”
狄尼将维斯顿送入其中,看着躺在里面的人,脸上挂着很轻很浅的笑容,木板在他眼前慢慢合拢,维斯顿的身影渐渐消失。
他拍了拍木板,像是在轻拍维斯顿的肩膀,安抚他的急躁。
狄尼艰难站起身,从苍南手中拿起那个包。
苍南将防护装置重新递到他面前,说:“你需要戴上这个。”
狄尼笑得勉强,面容惨淡,轻声道:“我不需要这个,我们都不需要这个,我们的生命,用不上这个。”
说完,他转过身。
苍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神一颤。
眼前尽是全息碑,入目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数量多得令人撼然。
全息碑是当前的墓碑形式,上面可以留下录影或者墓志铭。
但眼前的太多了,占地完全可抵一个城的墓园,按照人命来算,F城起码有一个街道的人全死了。
但这么多人死去,怎么可能没有动静?星网怎么可能没有报道?
他们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安葬在这里?
是谁做的这些?
最后一个问题也许已经有了答案。
苍南走上前,站在最前方的全息碑前,全息碑自动放映着留影。
“我打开了全息录影,现在开始了。”
“哦。”
“维斯顿,你说这个叫什么好?”
录影中的维斯顿看了一眼他手中尚且温热的白猫:“小白。”
狄尼笑了:“你只按颜色取名啊,万一以后有一样颜色的怎么办?”
维斯顿很干脆道:“那就小白一号,一直到很多很多号。”
狄尼看了看它,思索道:“不然叫雾?它是男孩子。”
“为什么?”
“最近天气不好,总是起雾,白花花的。”
“你这个和我有什么区别。”
狄尼岔开话题:“快快,全息录影开着,到时候要放在全息碑上的,快进入正题。”
维斯顿不肯正视摄像机,低头憋了好一会,问他:“要说什么?”
狄尼引导他:“说你怎么见到它的,它给你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它给你留下的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我是在第二街道109号后面见到它的,当时它已经要死了,身上全是血。
我觉得它在哭。
我想,它原本白色皮毛应该很漂亮,和从前的雪一样……”
苍南继续往后走。
“维斯顿,开始了,快来了!不是吧,你又生气了?好了好了,等会儿我给你泡茶喝,加三勺糖怎么样?”
“你下次不能把摄像头对着我!”
“好好好,知道了,说说这个吧。”
“我是在第三街道11号家门口看见它的,有一群小孩在打它,我把小孩吓走,只要我直直看着他们,不管是谁都会被吓走……”
狄尼插话道:“我不会!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