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门外,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狄尼问他:“指挥官大人,方便问一下,维斯顿怎么了?”
苍南脚步顿了下,没回答。
走在路上的时候,明礼问:“你不理他,是要他自己去看?好抓个正着?”
苍南瞧他一眼,算作认可。
明礼猜中了,得意地哼笑一声:“哼,论脑子,几个你都比不过我。”
苍南:“……别说大话,容易腰闪。”
“切,不信算了。”
苍南也没走远,在街道死角打开了一次性便携型飞行器,在小腿上装戴完毕,连接在全息设备上,通过全息屏进行操控。
明礼看着和他一样挂在高空的苍南:“城市上空不是禁飞么?”
苍南瞥他一眼。
明礼自觉闭上嘴。
苍南那一眼的意思是,只要他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高管总要搞特权,他懂的他懂的。
没等多久,明礼就见到狄尼将宠物店的门关上,背上一个大包,一瘸一拐,步伐急切地往第二街道走去,经过交叉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个方向。
正式维斯顿家的119号房屋!
他果然和维斯顿有联系。
苍南和明礼浮在他头上不近不远的距离,看着狄尼停在维斯顿家门前。
见到苍南的那一刻,狄尼心口的不安被放大数倍,苍南一离开,他便再也等不了了。
维斯顿不来,他便去找他。
背上那些东西,加快步子走到维斯顿家,站在门口,小心地看了眼四周,慢慢伸手推开了门。
看清屋内状况,瞳孔骤然一缩。
入目便是维斯顿已经僵硬的尸体。
他呆在原地,呼吸一滞,心脏骤停。
半晌才想起往里走,一步一步走得无比艰难,短短几步,漫长得如同他们的一生。
距离足够近,近到狄尼可以清晰地看清维斯顿发青发黑的脸,可以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冰冷,颤抖的手落到维斯顿的侧颈。
分明一片寒,但他触碰到的却是滚烫,烫得到他条件反射收回手。
他呼吸又急又重,深深吸了一口气,极缓地将手重新放到他的侧颈。
僵硬,冰冷,死寂。
苍南站在他身后,出声道:“他已经死了。”
话音一落,狄尼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崩塌,喉间发出一声被扼住的、近乎窒息般的喘息,眼眶中的泪如同洪水决堤般流下。
渐渐地,那压抑的痛苦爆发出来,汇聚成破碎的、绝望的低泣,无可名状的痛苦一股脑地涌出来。
狄尼扶起他的上半身,指尖落在维斯顿的面庞上,脸侧贴着他的额头,拥抱他最后的爱人。
在苍南和明礼的眼中,事情却和眼前的全然不同。
角落的大家伙在见到狄尼的下一瞬,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笨拙地起身,蹲在他面前。
看见狄尼哭泣,他开始手足无措,抬起手要去接住狄尼落下的泪水,却只能任由滚烫的泪水穿过掌心。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眼前难过的男人。
慢慢凑过去,小心地贴了贴狄尼的脸,随后躺在尸体上,黑影和维斯顿的身体重合,好像狄尼正在抱着他,他也伸出手,回抱了狄尼。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归于静默,狄尼声音嘶哑:“维斯顿为什么会这样?”
苍南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将这片空间内的沉重一并吐出:“我不是专业探查人员,先前私自查看一番,并未在他身上发现伤口,他有什么疾病么?”
狄尼脊背弯曲,摇了摇头。
明礼适时开口:“他很久没有睡过觉了,他是猝死的。”
苍南看了眼明礼。
明礼指着维斯顿:“刚刚他自己说的。”
苍南默了下,转述道:“据我观察,他很久没有睡过觉,也许是猝死。”
狄尼身体无声地颤抖着。
猝死……
竟然是这么突然的死因么……
他不想相信,心头觉得无比荒谬。
他不愿相信,似乎只要不信,维斯顿就没有死……
但怀里的人好冷,冷得他不敢碰,冷得他只是抱了这么一会儿,感觉自己都要冻僵了,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维斯顿会觉得冷吗?
他独自一人躺在这里的时候,会觉得冷吗?
他死前那段时间里,会怨狄尼没有来找他吗?
狄尼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
良久,狄尼扶起维斯顿,慢慢为维斯顿穿上那件早已发皱发旧的宽大外袍。
外袍是狄尼的,对维斯顿来说实在太大了,穿在他瘦削的身上晃晃荡荡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
他细致地替他拢好帽檐,遮住维斯顿的脸。
维斯顿不喜欢别人看他的脸。
狄尼抱起他,走到一旁拿起工具,走到门口,想要将地上的包捡起来。
苍南适时伸出手,帮他拎起来。
狄尼麻木地对他点了点头,随后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着走着,狄尼忽然笑了,眼眶的泪随着笑掉下来:“早知道听你的就好了,早早换上假肢,这样也不至于让你在我怀里的时候,还这么颠簸……”
眼泪无声掉在维斯顿宽大的外袍上,洇开一片深色,比这今晚的夜更深更沉。
他的脚步声一轻一重,背仿佛弯了,但再看,却是分外挺,手臂稳稳地抱着维斯顿。
他哽咽道:“你说你要来找我,我等了你几天,茶都煮了几遍,怎么你就是不来找我,我想你太不守信,每次都食言……
我想,要是我见到你,肯定要斥责你,不让你喝我的茶,不让你进我的店……
你却是狠心,竟然再也不想来见我,不想喝我的茶,不想进我的店。
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怎么总是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