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疏平：“喝水了吗？”

“嗯，喝了。”

“现在还感觉醉吗？”

“不醉。”

“刚才——”

万宇恒的大嗓门见缝插针地响起来：“姥姥，我好饿，什么时候做饭啊？”

郑春江从后面走上前，回道：“马上马上！”

她问许漠道：“那我去厨房了？等会过来帮奶奶？”

许漠乖乖点头，说话还鼻音：“好。”

万宇恒拉着郑春江进到厨房，许漠想一起过去，又被祈疏平拉住。

祈疏平怔了下，松开了手，视线落到许漠松垮的睡裙上，移开眼睛道：“我能进下你的房间吗？”

许漠想到祈疏平二话不说闯进她卧室的模样，迟疑了半秒，道：“……可以。”

祈疏平把他看到的那件挂在衣架上的薄外套取下来，拿给了许漠：“刚刚摸到你的手腕，还是有点凉，穿上暖暖？”

“谢谢。”许漠接过穿上，尴尬地朝四周瞧了瞧，说道，“那我去帮忙做饭了。”

祈疏平跟上：“我和你一起。”

……

郑春江做的饭很清淡，炒了两个小菜，煮了一锅米粥，放了甜甜的红枣，给许漠盛了一碗。

这是许漠大半月来，第一次再次吃到温暖家常的菜，胃里被熨得暖暖的。虽然还不是很有食欲，好歹能吃下去点了。

饭后，郑春江拉着许漠来到客厅，问道：“刚在在屋里，我们说好的事情，还作数吗？”

许漠心里还是很抵触，但答应的话没有反悔的道理。她把抽屉里的一包口罩拿出来，分给郑春江他们，自己也戴上一个，说道：“开始吧。”

郑春江在卧室里对她说，人走了，也是一个新的开始，如果不把房子好好整理整理，离开的人的魂魄就会被困住，很难顺利到天堂。

许漠不确定她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可她一点也不想让许归荃遇到麻烦。

四个人一起，打扫的速度提高很多，厨房、阳台、客厅、浴室，最后，两个房间交给了许漠。

她先把自己的清理干净，最后来到许归荃卧室门外，对着门走了神。

“别怕，我们都在。”

祈疏平来到许漠身后，温声道。

许漠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找回一丝勇气，推开这道关了快一个月的门，慢慢走进去。

里面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祈疏平看许漠进去，替她掩上门，静静离开。

许漠亲手把许归荃用过的物件整理好，一件一件放到袋子里。收拾着收拾着，房间一点点变空，门口多出两个大袋子。

床底还有一个箱子，里面是许归荃从小保存的有关许漠的东西——相册、小金锁、日记本等，过去许漠还时不时和许归荃一起回忆，所以十分熟悉。

但许漠把箱子拉出来后，看到了一封陌生的信。封皮上写着“道歉信”。

纸质很新，应该是许归荃最近写的。她为什么会写道歉信？

许漠展开信封，果然看到许归荃熟悉娟秀的字迹。

[给宝宝：

今天是4月3号，晚上。

前几天，我胳膊不小心被划了道口子，缝了几针，差点把你心疼坏了，原本我没什么感觉，但看到你红着眼抱我的模样，心里竟然真的生出了后怕。

我很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我自认为教了你很多，唯独忘记我们最终会有分别的一天，或早或远，可能有各种原因。毕竟在意外面前，没人有决定命运的权利。

你说，你想象不到没有我的生活。

这个时候，我才醒悟，一直以来，我告诉想你的，根本不是什么“两个人要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而是“你能看到自己吗？”

你此刻正在你的人生中处于什么阶段？你在自己的三观里是什么样子？你对于这个社会，又想奉献怎样的价值？当你独自一人的时候，该如何度过余生？

说实话，我写出这些问题的时候，觉得挺羞耻的，因为我活到现在，也还不能回答出来。毕竟人生那么漫长，有百十年呢，可能就是留给我们寻找答案的。

宝宝，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想，当你找到答案的时候，我们还会再相见。

至于这封信，就让它永远留在此刻吧。

我爱你，宝宝。

——许归荃

]

这是一封没有送出去的信。

许漠坐在箱子旁，眼睛早已被泪水模糊不清，洇湿了薄薄的纸张，只剩单薄的肩膀不停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