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漠不知道她具体睡了多长时间,隐约间,听到有人敲门,手机铃声也在响。
她昏昏沉沉地坐起来,头又晕又痛,胃里也难受。听着吵闹的铃声和不停的敲门声,许漠只觉得脑子要炸了。
迷迷糊糊地,她想起来下午好像买了酒,应该是外卖电话。
她拿起手机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两下,接通了电话,等着那边开口。
一个有些熟悉的、好听的男声响起:“许漠。”
许漠嗓子干疼,她咽了两口唾沫,问道:“外卖吗?”
祈疏平声音很淡:“你买的酒,开门。”
许漠觉得这个送外卖的脾气真差,想着等会给他个差评,打开了门。
三个不速之客就站在门外,同时抬眼看向她。
许漠宕机了一会,迟钝清醒过来,地眼疾手快地想把门关上,却被祈疏平一把拦住,强硬地绕过她挤进了家。
郑春江在后面猛地吹到冷气,搓了搓胳膊,说道:“小漠,家里空调怎么调这么低啊?最近总是下雨,气温不稳定,容易感冒的。”
许漠侧着身体没有说话,头发散在脸侧,遮住了她的神色。
她全身一股酒气,这个样子怎么能见人?
许漠垂着眼,想把他们通通赶出去。
祈疏平从开门到现在,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离开。
他转身对万宇恒两人道:“我和许漠单独说两句话,你和奶奶先坐会,顺便把空调温度调高点,再倒点温水。”
万宇恒点了点头,也顾不上什么礼貌教养,开始在客厅找空调遥控器;郑春江放下菜,忙上下左右地张望找水。
祈疏平转过身,攥住许漠的手腕,拉着她进了卧室,狠狠地关上了门。
许漠难受得转了转手臂,想把抽出来,无奈祈疏平力气太大,她没能挣动。
“疼。”
她避开祈疏平的视线,皱眉道。
祈疏平目光一顿,放开了她,看到手腕上的红痕,仍是冷声道:“许漠,你这副样子是想做给谁看?”
许漠沉默,声音如一滩死水,问道:“谁让你们过来了?”
祈疏平似是被气笑,质问她:“我们过来?你自己看看,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中午就吃那种东西,又是装给谁看的?我吗?许归荃吗!?”
许漠根本听不得那个名字,可惜她前段时间哭得太多,已经哭不出来了,此时心里很烦躁,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反问道:“怎么,你怕我想不开,要跟着许归荃一起走?”
祈疏平还没听她说完,就气得原地走了两步,才怒道:“你自己不把身体当回事,想指望谁替你?你难过、抑郁了,可以一口气灌下去四五瓶酒,有没有想过出事了怎么办?你想让谁来负责!?”
祈疏平第一次用这么大声音说话,几乎是吼了出来,震得许漠肩膀往回缩了缩。
她最讨厌的,就是听别人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对她讲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而且她的头还晕得厉害,很想躺下来歇歇,可就是不想在祈疏平面前承认。
许漠硬是站稳了身体,逼迫自己看向祈疏平的眼睛,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许归荃都管不了我了,你在这说这些有什么用?”
祈疏平看着她,从鼻腔哼出一声嘲风的笑:“你负责?你付得起责吗?你醉得连电话都接不了!”
许漠开始感觉身体阵阵发冷,沉默着不再说话。
祈疏平刚才一通劈头盖脸的责问,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注意到许漠脸还有些红,想来是酒精还没代谢完,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她开了口。
“可是我难受。”
许漠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颤抖,像被寒风席卷包裹的羽毛,一吹就散了没影。
祈疏平想说的话堵在了舌尖。
许漠蹲了下来,重复道:“可是我难受……我真的好难受……哪里都好难受……”
她抱着脑袋,把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郑春江端着水在门口听了半天墙脚,提心吊胆了半天,可算找到插入的间隙,立刻推开门,走到许漠旁边,把水杯放在一边,蹲下来抱住她,心疼地摸着她的脑袋:“可怜乖乖啊……奶奶在这呢……不怕了好不好……”
许漠泄力地倒在郑春江怀里,趴在她的肩上嚎啕大哭。
眼眶再次涌出温热的眼泪,犹如久旱逢甘露,湿润了一切。
许漠抽噎地发泄着心里压抑的梦魇,一停一顿地对郑春江说道:“我好难、难受……可是我、我没办法控制、控制我自己……我、我不敢睡觉,奶奶……我该怎么办……”
郑春江一下一下地哄着许漠,偏过头抹了把眼泪。
万宇恒悄悄走进卧室,拽走了无措地定在原地的祈疏平。
万宇恒没好气地瞟了祈疏平一眼,说道:“她都那样了,你说话态度不能好点啊?”
祈疏平没有说话,独自走到客厅,默默收拾地上散落的书和沙发抱枕等杂物。
过了很久,卧室里的哭泣声终于渐渐减弱,慢慢平息。
傍晚时分,许漠跟着郑春江出了卧室。
许漠的状态好了许多,尽管眼睛还是又红又肿,至少有了一点亮光。
祈疏平一抬头,便和许漠对视上。
他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指了指她的手腕,主动问道:“那里,还疼吗?”
许漠有些不自然地握住手腕,摇了摇头:“没事,已经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