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位祝史官就是一个契机。
她定睛在祝枣身上,而此时,祝枣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双方都轻扬唇角,轻点下巴。
苏言雅站直,侧身面对阿狸,吩咐:“你先带思圆回去。”
阿狸牵起思圆的手,“思圆我们回去了。”
思圆咬着着半颗红糖葫芦,乖乖跟着阿狸出去。
祝枣的目光直到小孩淹没在街上熙攘的人群中才收回。
夕阳给天空泼了一碗橘红的颜料,并使天地间的万事万物都染上一分颜色。
苏言雅回到景和园,到晚膳时间时,成阅正好过来。
他与她同桌而食,当然还有思圆。
苏言雅提及故人时脸色淡然:“燕举回来了。”
“嗯,我今天还跟他说话了。”成阅照常吃饭,
“我故意惹他几句,他就言语讨伐我了,还是这种感觉好。”
思圆抬起双眼左右看两边的大人,他的眼里闪过好奇和疑问。
最近,市面上兴起一本新题材新颖的话本子,写了不同传奇命运,其主角都是女子,情爱只是点缀,自己才是王道。
这本话本子名为《青梅煮酒》,作者名为“芝麻汤圆”。
故事通过一个人串联起一群人,她们各有各的辉煌,
居于内宅的可以称治家有方,居于商贾的可以称精明能干,居于官场的可以称博学广志,造福苍生,居于江湖的可以称侠肝义胆,她们可以野心勃勃,可以张扬泼辣,可以温婉可人……
故事以女性角色的奋力拼搏展开,为人们展现出不一样的女性力量。
这本书的广泛流传,有好处:可以让更多女子立志走向内宅外的天地,也有坏处:文官谏议禁止此书流传;作者遭人记恨。
祝枣在朝堂之上力博众议,还是没能堵住文官的口。
就这样,《青梅煮酒》从口口相传到消声匿迹。
但不乏有人藏起书来悄悄看,看完和朋友聚在一起,悄摸讲述故事里的辉煌。
燕举因持读上书反对此事,被皇帝谴返回家。
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放弃。
他在自己家中搞起了奖罚竞争制,仿照《青梅煮酒》其中一个女角色的干事。
她打理商铺也是用这个法子,讲的就是按劳分配,优胜劣太。
“燕举兄”成阅提着两坛酒迈进燕举的宅子。
他看见走廊、廊柱、院子里的石子小路,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还锃光瓦亮的。
走过院子,走进正堂,各式各样的物品摆放整齐。
成阅没看见燕举,亦没看见侍候的家仆。
一阵阵有力而均匀的鼓掌声在某个方位响起,传至成阅耳中。
成阅离开正堂,循着声源走去。
只见内院里,一排排、一列列的下人站得笔直,有个人往前迈一步,管家照着有念:“桂花,升二等,月俸一百铜板。”
节奏均匀的掌声再次响起。
燕举站在管家身旁,对此甚为满意。他看见不远处的成阅,走下台阶,离开现场。
下人的活动未因他的离场而中断。
“琅然兄,”燕举扫过成阅手里提的两坛酒,有意调侃,“这是青梅酒吗?”
成阅无奈,“不是,这是三月酒楼的秋收酒。”
燕举呼吸一沉,眼尾泛起细纹,“行吧。”
他们到院中树荫下的桌子前坐下,用小小的茶杯盛着爽口的酒液,浅吟慢酌。
“我还以为你会消沉。”
“燕举用他的杯碰成周的杯子,”你不应该说我苦中作乐么?”
成团喝光杯子里的酒,继续往杯中倒酒。他也跟酒友碰杯:“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可不像苦中作乐。”
燕举苦笑:“你下次来一定要记得给我带青梅酒。”
“可以。”
黑市,有人拿留存的《青梅煮酒》出来卖,获利颇丰。
马哲笑嬉嬉数着卖书得来的钱财,他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惊喜地跟上,终于给他逮到了。
他鬼鬼祟祟地猫着腰,在一个摊位后探出脑袋,在没看见目标的他心生疑惑:人呢?
幽幽的熟悉声音在他耳后响起:“找我呢?”
马哲差点没站稳,幸好他抓稳了。
他站起来,左右看看前面的人和物,准备抬腿,却被身后的人揪住后衣领。
郑孤兰提溜着他,与他面对面,皮笑肉不笑,怪疼人的。
马哲假意友好:“好久不见。”
祝枣示意放开他,郑孤兰松开手后拍拍手。
祝枣盯着他,目光冷厉,带着审视意味,“马哲,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没有啊!”马哲眼神闪躲,“我来这逛逛,没想你也在这哈,真巧。”
祝枣眼神不变:“是吗?我劝你如实招来。”
马哲定下心,死不承认:“我说的就是实话!”
祝枣无意与他浪费时间,只警告他一句:“你最好没有撒谎,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
马哲打了个寒颤,回神后发现身旁的二人已消失不见。
他没在此地多作停留。
祝枣真的会说到做到,报复他的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祝枣和郑孤兰继续向前,最终停在一个卖书的摊位前面。
祝枣掏出一沓书稿交给摊主,未收取任何报酬。
事了之后,祝枣阔气一挥手,“我请你喝酒。”
郑孤兰:“我要喝秋收酒!”
意外地,《青梅煮酒》又在民间广泛流传,明面上人们不动声色,暗地里讨论度极广。
这书不仅宫外受人欢迎,宫内也是。
但奈何反对声音太大,有违伦理纲常。
府衙接到圣旨,必须清除世面上留存的,百姓传阅的《青梅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