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老人见多识广,也实在一时无法把握这位失忆的老友内心是否真的准备放弃那批人。
“或者也可以一换多。”老人放下茶杯,歪着头紧盯着白绥,“你去杀了明桦生,我也可以考虑放了那些人。”
白绥猛然抬头,微眯着眼看向老人。
宽大的卫衣露出他半截锁骨,金色的平安口不知什么时候歪歪斜斜地漏在外面。
“我今天杀了中央区太子,明天大批高阶进化者军队就能把邱道区踏平,我这点死工资犯不上冒这么大险啊。”白绥两手一摊。
转而又继续道:“况且明桦生对你多大的魅力啊,可以跟复生相提并论。”
那双浅色的瞳仁像是淬了寒冰,可以洞穿老人内心的想法。
老人也被气笑了:“这也不行那也不做不到,白理事很没有谈判的自觉啊。”
白绥毫不示弱,反唇相讥:“一直强人所难你也很没有谈判的真心啊。”
老人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指着白绥,胸膛剧烈起伏,半响像是放弃挣扎:“我可以帮你放了那些人,你也可以不用杀了明桦生。”
白绥没等他说完很快捉到话语中的关键:“帮我?你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老人轻蔑一笑:“我不屑于做这些,如果不是为了见你我根本不会来到这种鬼地方。”
白绥点点头,像在考虑老人说话的真假,身体换了姿势不自觉放松紧绷的肌肉:“那你想做什么。”
老人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我要你恢复记忆的第一时刻,就回来救我。”
白绥面上闪过异样,疑问还未说出口就被老人打断:“我相信你能做到。”
“白绥,人生有很多重要的时间点,你恢复记忆的时间点对于很多人来讲都很重要。”
老人从一旁扯过毛毯顺溜地搭在自己腿上:“如果时间没有把握对,很多人会因你而死。”
讲话讲一半不说清楚,还给人扣了个大帽子。
这句话神神叨叨,听的白绥浑身不舒服。
“什么时候放人。”
白绥知道问了也问不出结果,一脸不耐烦的继续推进度。
老人带着笑鼓掌,复而又摇了摇头:“我收回我一开始的话,你确实没有怎么变。”
“让人羡慕啊小伙子。”
白绥耐心逐渐耗尽,手搭在沙发上不羁地交叠双腿,姿态散漫又利落,满脸写着“赶紧进正题老子等不了了要走”。
老人停止兜圈子:“见到你我很满意,我会让他们把人放了,你可以现在回去喊人来接应他们。”
白绥一时也有些愣怔,他无法确定面前老人到底是什么立场,也无法从混乱的记忆力找寻出对他的印象,只能开口试探:“如果我今天不来见你,你会放了他们吗。”
杯中的茶饮已尽,老人深吸一口气:“不会,那他们就活不了了。
白绥,只有你还在天真地觉得生物污染之后所有人依旧应该平等地享有生存权。
我做这些也是为了让你知道,那些人会因你心软坚持而暂时地延长生命——但那不会持续太久。
优胜劣汰,自然的法则就是这样。
你会亲眼地看着那些被你救下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浑浊低沉的声音就像诅咒一样,挥之不绝地回荡在耳边。
白绥脸色一沉,冷笑一声,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我提醒你一下,我可以帮你救下那终究会走向死亡的人。
但我不会帮你摆脱那群对你虎视眈眈的人。
你的拟信息素应该察觉到了吧。
外面站着的,可不止一位A级变异体。
你的小男朋友那边呢,又有几位高阶进化者缠着呢。”
老人艰难地回过身子,冲着白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小年轻,不能太狂。”
白绥回过头,手腕上红色的B级变异标疯狂闪动,浅色瞳仁里的光骤然沉下去,墨色从瞳心漫开。
再次开口,声音早已不复往日的温润,带着冷冽的暗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黑夜里滚出来一般:
“首先,感谢你的提醒。
其次,我猜你来自中央区,既然在中央区想必见多识广。
那越级斩杀这种事,对于你来说应该也不是无法理解吧。”
腕间标志忽然迸出金光,随即立刻顺着纹路漫开,像溶金淌过皮肤。
白绥轻微抬手,金光倏地炸开淹没整个身影。
巨大的冲击掀翻了老人的毛毯,细密的汗珠瞬间溢满整个额头,老头痛苦地低哼了几声,半晌满意地低喃:“去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