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内部的装饰更像是一个室外公寓。
精致端庄价格不菲的木制装修和屋外的石泥格格不入,恒温系统孜孜不倦地工作着,永远保持在二十六摄氏度的温度像一个巨大的罩子一样,隔绝室内外的季节差。
一个找不出任何问题,却安详到诡异的屋子。
中间的客厅是一个下沉空间,深色的软皮革沙发上坐着一个白发男人。
毛呢大衣包裹着他瘦骨嶙峋的身躯,微微佝偻的腰背让他从背影看上去有一定的年龄。
他没有转身,而是一直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偶尔捧起桌上的茶饮轻抿一口。
“遂遂。”
那个背对着的人开口。
白绥面色不显但心中早已诧异,遂遂这种亲密的昵称在他的印象里只有父母喊过。
而在此时响起,这个带着温度的小名更像是一根冷刺,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寒意。
“我上次与你道别,实在是没想到这次见你,我已经变成这幅样子了。”沙发上的男人慢慢放下手中的书,对一直警惕着的白绥说道。
“坐到沙发上来吧,请原谅我没有太多的力气去迎接你了。”
白发男人压低着声音,喉咙十分嘶哑。
白绥将金纹短刃收回袖口,径直踏入客厅。
转至沙发正面,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男人的全貌。
一个可以用干枯形容的老人。
树干般粗糙的脸颊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挂在上面,不正常的消瘦让他整个面中凹陷到一种可怕的地,即使克制着面部平静,唇部依旧控制不住地一直在抖动。
整个看上去就是一个近百老人。
白绥蹙眉紧盯着对方,确认自己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这号人物。
“外面的霸王花是你们搞的鬼。”
白绥平铺直叙的叙述这件事,语气带着肯定还有隐隐的愤怒。
“不能说是我们搞的鬼吧。”老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应该说我帮了你,如果不是我,你统计的那点失踪人数早就全死光了。”
年迈的器官让他每说几个字就忍不住一阵咳嗽,但那双浑浊的眼睛自从看到白绥之后却变得异常光彩夺目,像是暗处躲藏的猎手,一刻不离地盯着白绥。
白绥一动不动地盯着老人,半响勾了一下嘴角,毫不加掩饰的戾气从精致的眉眼溢出:“那如果没有你的‘帮忙’,藏在污染圈的那帮杂碎怎么知道人体提取γ-3的呢。”
邱道区关于白绥的传言大都真假参半。
比如说他蛇蝎心肠霸权主义——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他巴不得赶紧找到合适的下一任脱去这个繁重的位置。
再比如说他寡情薄意像个机器人——这也纯粹扯淡,高准第一次见他飙脏话的时候嘴巴长得能吞下一颗鸡蛋,结果到最后直接免疫了。
白绥说脏话的时候凌厉的眉眼总是随着上挑,一张漂亮的不可思议的脸充满戾气让人根本不敢反驳,就像是天然的上位者,垂眼间让人不寒而栗。
老人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随着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那个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像漏风的鼓吹机一样发出嘎吱的笑声,整个人滑稽又诡异。
“遂遂,我变得很多,你也变得很多。”老人猛然凑近白绥,一字一顿地说。
那张干枯将死的脸带着腐败的烂肉味,白绥眉头皱成川字,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讥诮道:“你一把年纪脑子记不清楚不要带上我。”
“直接说条件怎么放人。”
老人重新慢吞吞挪回身体,盯着长毛柔顺的地毯,呼吸粗重:“我要你使用在灯塔实验得到的能力,把我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也就是帮我重生!”
干瘪的胸腔一下子承受不住激动的情绪,说完这句话老人难受地闭上眼睛,止不住地咳嗽让人怀疑他根本挺不过下一秒。
心中预想被验证。
白绥换了个坐姿,倚在沙发上勾着笑看他。
过分平静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来他的情绪,刚刚脸上的戾气也被收的一干二净——
有那么一瞬间,老人心脏剧烈跳动,那句你是不是想起我了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那你还是等死吧。”白绥一脸无辜:“三十二联区的人都知道,我只有二十多岁之前的记忆。”
“论生物污染后的新年龄计算法,我还没成年。”
白绥一脸遗憾:“不然我真的很想救你的,相信我啊。”
嘴上说的相信他,奈何表情却是一幅“爱死不死”的无所谓样。
“哈哈。”寿命所剩无几的老人却也能笑得出声来,他重新睁开眼,这次倒没有看向白绥,而是盯着自己的茶具。
那是一套很可爱的粉色小狗茶具,厚重可爱的模具和整体简单的茶几毫无违和感。
老人轻捧起茶具,抿了一口:“那那些人怎么办。”
白绥双手合十撑着额头低头,碎发挡住他眼底的情绪:“我向来尽人事听天命,如果实在没办法……”
“那我就只能自己走了。”
语气煞有其事,加上外界传闻的冷血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