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吉不耐烦地一推，肌肉男踉跄两下，头也不敢回地冲进混战的人群。

对面一人右臂暴涨成覆着暗色条纹的螳螂镰肢，带着劲风直直地劈来。

肌肉男猛喝一声，胸前挂的暗淡晶石爆发刺眼光茫瞬间笼罩他的整个身体，一层机甲顺着胸口蔓延眨眼间遍布他的全身。

肌肉男侧身避开镰肢，紧接着飞快举起右手，掌心倏地涌出剧烈的火焰像恶鬼一样扑向螳螂型变异者，窜天的火焰骤然将其击出数十米远。

几乎是同时，肌肉男转瞬闪现到螳螂男身后，右腿如蓄势的钢鞭猛地绷直，伴随破风的锐响狠狠踹在对方的尾椎处。

螳螂男刹那间全身骨头碎裂，以一个畸形的姿势飞出瘫倒在地失去生机。

场上的变异者早就被逼出大半原型，气势汹汹嘶吼着将化出的利爪向前送去。

而进化者早就穿戴好层层的机甲，利爪在铁盔上刮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三只狮子，两只虎，八只鹰……还有一只鹿。

白绥静静地数着，神色不变。

变异者虽然势弱，但人数远远大于进化者——这是一场早有准备的斗争。

而进化者就算再能以一敌十，也无法短时间在这里破局。

白绥冷眼看着。

黑市里鱼龙混杂，大多是刀剑舔血之辈，身上没几条人命都不好意思在这混下去。

不管哪一方赢，对他来讲都是一场好戏。

战线拉的过长，打斗的区域早已血沫横飞，弹片撕开冻土时溅起早已不是泥泞而是大片混杂着内脏的血浆，腹腔半空的尸体横梗在路中央，下一瞬间被踏成烂泥。

“砰！砰！砰！”胡吉腕骨一沉，三发子弹撕开天幕，枪声砸在血土上震得人耳膜发颤。

枪口未收，硝烟滚滚而上，猩红的瞳孔扫过人群，半晌扯出一个癫狂的笑容。

“一群退化的废物在这争地盘，真是越来越像野兽了。”嘲讽的话语一出口，原本虎视眈眈的变异者再次暴动。

“这里是邱道区，是变异者的地盘！”吴狼——变异者领头，喉咙滚出低沉的啸声，怒目而视，“要么你就滚到其他联区，要么你就乖乖当孙子！”

胡吉噗呲笑出声来：“你们哪来的底气？那个和中央区割席带着你们苟延残喘的变异者理事吗。

一个绝无仅有的异端，现在应该缩在自己的办公大楼瑟瑟发抖生怕下一秒就被铲除吧。”

白绥抬眼轻瞥了一眼胡吉，神色莫名地活动了一下关节。

吴狼攥紧的拳头“咔”地响了声，指缝间弹出的狼爪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的血珠也混然不觉：“有种你再说一遍。”

怒到极致的震颤，瞳孔瞬间缩小，耳尖的狼毛根根炸开，原本覆着薄毛的小臂青筋爆起——那是兽性即将冲破理智的征兆。

胡吉冷笑一声，下一秒却将枪口对准墙角。

又是“砰”的一声，接踵而至的是一声稚嫩的惨叫。

墙角的阴影里，一个变异者幼童缩成小小的一团，指尖扣着墙皮。

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眼泪砸在脏污的手背上。

子弹不偏不倚射在了他的脚尖正前方，冒着烟的弹坑让他吓直了眼。

巨大的恐慌让他圆润的指甲弹出半寸长的猫爪。

他只是一只低阶的、没有反抗能力的小猫。

“你做什么！”吴狼爆喝出声。

这就是胡吉捉来这么多变异者的原因——

变异者的兽性里藏着刻在基因的“同类羁绊”，对弱小同类的保护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诶呦。”胡吉佯装可惜，轻佻地耸了耸肩，“没打中，有点可惜。”

迎着吴狼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的目光，胡吉笑着开口：“杀一个不退没关系，我捉来了一大帮子呢。”

枪口晃动着，被指着的小猫抖的厉害，细碎的嗓音因为害怕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求求你，不要杀……杀我。”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狼身上——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态度。

再次抬眼，吴狼反而变得平静下来，阴骘的眼神充满不屑：“A级变异者都在中央区关着呢，我们B级保护低阶，那谁来保护我们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黑市本就在法律边缘游走，想分一杯羹的人又怎么可能能为区区几条同类的命而束手就擒。

浓厚的硝烟再次升起，看不见的肃杀氛围围绕在所有人心头。

胡吉冷笑着点头，咪起双眼，下一秒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嗡鸣声里，子弹撕裂空气直扑向蜷缩在地的小猫变异者，孩子耳后的绒毛带着血污，金色竖瞳里凝固着恐惧。

同一瞬间，破风声骤然炸响。

白绥肩背绷成拉满的弓，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横切出去，近乎瞬移的闪身，碎石地上被踏出一道短促的浅痕。

落地的瞬间抄起小猫极速转身，堪堪擦着子弹的气流翻滚到一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措手不及。

白绥背对着所有人，轻声安抚怀中瑟瑟发抖的小猫，视线不断向周围逡巡，心里默默盘算着突破口。

“老大，他就是那个‘大货’，身上有三百万新币。”肌肉男猛地睁大眼睛，急忙凑到胡吉耳边，“好像真有点厉害，怎么办啊老大。”

“转过来。”手枪被重新上膛，胡吉目光冰冷，警惕地审视那个有些消瘦却挺拔的背影。

白绥放下小猫，用身躯遮挡住年幼孩子的身影，双手摊开试图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本人并没有与各位交恶的意思，只是人生信条就是见不得无辜老弱死在自己面前。

如果胡老板能放我们一马，我愿意将订单提高百分之三十。”

那就是将近四百万的新币！

胡吉饶有兴趣地收起枪支，环视着四周：“我倒是能接受，只是你的同类好像不太满意你把订单给我啊。”

白绥冷冷扫视四周虎视眈眈的变异者，心里暗骂一群蠢货。

“不必再聊了，他不能走。”

人群最外围传来一道老态龙钟的声音。

黑色的汽车上不急不缓走下一个老人。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噤声低头，自动四散开来留出一条通道。

老人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平静地从每个人身边走过，带着沉沉的压迫感，最终站定在白绥面前。

“我是黑市的主人，你可以叫我查尔斯。”阴骘沉凝的目光紧紧扣在白绥身上，老人眼尾藏着化不开的冷意，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有失远迎啊，白理事。”

老人自然地拿起胡吉手中的枪支，语气满是戏谑：

“不过没关系，我想我可以永远地留下白理事慢慢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