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寒风凛冽。

秋天的萧瑟席卷在城郊的每个角落，昏暗的黑幕下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偏僻路段闪烁着最后的余光。

白绥停车驻留在十字路口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黑市在清海路，第三个十字路口】

破烂的纸条上写着狗爬字，歪歪扭扭的字迹和道路指示牌重叠。

但空荡的路道连个鬼影都没有，和传闻中藏污纳垢宵小聚集的黑市没有任何关系。

【我到了。】

白绥思考一会，照着纸条背面的联系方式发去短信。

对面很快有了回信：【原地等，三分钟内到。】

白绥环顾了一下四周，方圆十里人迹罕至，实在想象不到从哪个方向来能在三分钟之内现身。

除非从天而降。

白绥干脆地熄灭车灯，放平座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去。

车载音响适宜地放起音乐，整个人闲适地彷佛不是来买违禁品而是来野炊的。

很快放松的氛围被打破，车窗被重击敲打。

循声望去，一个面目狰狞的肌肉猛男阴狠地站在主驾驶车窗旁。

月光下的轮廓显得气势汹汹，大半张脸藏在阴影处只能感受到夸张的线条上下起伏。

音响遮掉大部分话语，白绥从对方的口型不难看出，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肌肉猛男意识到白绥根本不搭理他，暴怒之下将车窗敲得更加震天响，骇人的频率让整个车身都跟着震动。

白绥不咸不淡地投去一个眼神，如果不是脸上带了口罩他甚至都想打个呵欠。

【三百万新币，买下你们现在手上所有的γ-3仿制品。】

白绥冲外面扬了扬手机，示意对方看消息。

肌肉猛男不耐烦的掏出手机，整个人却在下一秒停滞住了。

对于如今的世道，三百万新币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数额。

且先不说这笔交易能不能成，能掏出这笔钱足以见得此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白绥降下车窗，手肘随意搭在边上，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怎么不继续骂了。”

肌肉猛男虎躯一震，脸色变得飞快，一脸谄媚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刚确实冲动了，只是不知先生什么身份，要这么大量的仿制品是有什么用。”

白绥挑眉：“关你什么事，我是听说你们的仿制品有奇效，能从C级短时间升到A级才来的，别问太多给我找晦气。”

口罩掩去他大半面容，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眼尾轻轻上挑，清透的浅色瞳仁像晨雾里的琉璃，睫毛浓密纤长，在眼帘处投下浅浅阴影，抬眼间眸光流转，带着漫不经心的清冷散漫。

谁家的小白脸！

肌肉猛男心漏半拍，心想真tnd带劲。

面上却仍旧恭敬，弯下身子解释：“是这样的，但您也知道，仿制品这个东西不能乱用，全世界现在对它把控力度摆在那了，如果您真要这么大批量的货我们肯定要了解一下用途。”

白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你直接带我去见你们老大吧，我懒得跟你说。”

肌肉猛男脸色抽搐了一下，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最后咬牙：“烦您稍微等一下，我跟我们老大说一声。”

白绥无聊地拿起手机点点头：“那你快点。”

肌肉猛男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的那头闹哄哄的十分嘈杂，乱七八糟的打斗声顺着电话传了过来。

肌肉男谨慎地瞥了一眼白绥，见后者毫无反应地躺在座椅上看着手机，悄悄离远一点对着手机那头低声急问：“老大，来了个‘大货’，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了。”

“黑市来了一批变异者，砸场子的。”暴躁的声音响起，骂骂咧咧地冲着肌肉男吼道：“别管那个大货了，先回来！”

不等肌肉男说些什么，那头的老大又似乎想起什么：“等等，那个‘大货’是什么身份。”

肌肉男飞快的扫过一遍白绥：“是个长得贼带劲的小白脸……”

迟疑的声音响起，躺在那里“小白脸”手撑着脑袋若有若无地朝他这里看过来。

裁剪得体的制服袖口向上翻起，动作牵扯之下露出一小截白的近乎透明的手腕，暗潮涌动的血管之上，一个隐隐约约、代表着变异者等级的“B”显眼地露在外面。

“是个变异者。”肌肉男双眼微眯，语气骤然变得轻蔑不怀好意。

“带回来。”

肌肉男挂断电话，轻笑着走向白绥，整个人态度大变全然没有刚刚的恭敬。

“你是个变异者啊。”肌肉男右手反转，一把手枪像是凭空组装出现在他的手上。

黑漆漆的洞口对准神色微变的白绥，语气森然：“跟着我走一趟吧。”

*

生物污染之后，全球百分之八十的人类受到污染影响进行了二次基因跃迁，每个人的跃迁方向都不相同。

人类科学家集中研究将其主要分为两大类：变异者和进化者，各分了ABC三个等级。

进化者的身体机能大幅度提升，甚至衍生出一种叫“精神能”的东西。

小到金属弹头的轨迹变化，大到机甲类巨型机器的操控，全都能依靠精神能指令衔接。

高等级进化者甚至可以入侵别人的神经元进行控制，最关键的是没有几乎没有副作用。

而变异者更多的就是束缚和危险，不仅身体可能会出现低等生物的特征异变，还容易被生物本能影响从而失控成为怪物。

科学家研究了二十多年都没参透分化的主要影响因素，只是从这百分之八十的人基因里都检测到了一种新型核酸片段——γ-3。

两者的身份地位似乎从基因开始转变的那一刻，便发生了必然的阶级固化。

就比如现在的白绥，上一秒还在被恭敬地称为“先生”，下一秒就被束缚住手脚扔在了人堆里。

爆炸轰鸣声不断在耳边回荡，周围蹲满了老弱妇孺，大致扫过去都是低等级变异者。

麻木苍白的脸上连恐惧都没有显现，只是身体本能地被爆破震得不断瑟缩。

“老大，这小白脸估计是某个大人物的宠物，我们这么贸然抓过来会不会不太好。”肌肉男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觑着“老大”不太好的脸色。

“再怎么样也就是个变异者，不会有人为他出头的。”站在上位的老大——胡吉表情骇然地盯着前方。

手上的烟被碾成屑碎，手指在盛怒下攥得泛白，胡子拉碴下面容狰狞恐怖，大大小小的伤疤贯穿整张脸。

胡吉深吐一口气，伸手猛地攥住肌肉男的头发，强拽着他看向前方：“现在的重点是把那群下贱的变异者全都宰了。

也就是邱道区，居然给一个变异者当上了理事，不然这帮废物哪来的胆子跟我争黑市的地盘。”

霍，黑吃黑啊。

白绥淡定地蹲在人堆里，若无其事地看着纷乱的战场。

不管是仅露出的半张脸还是周身的气质，都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是个美人。”胡吉阴笑着附在肌肉男耳边，“解决掉这帮杂碎，我亲自去跟他主人说，送给兄弟们玩。”

肌肉男被扯得头皮发麻，但依旧不敢露出半分不满，连忙赔个笑脸连连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