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你给我站住!”身后有稚嫩的声音咆哮。
菩提小小的身子不为所动,就好像完全没听到他的名字一样,拉着铃月的手,从小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进嘴里。铃月回头看见街道尽头,正站着一个气呼呼的小女娃儿。她眉眼张扬,嗓门清亮,红锦五彩裙摆一甩,整个人像一只不肯安静的小火鸟。
她叉着腰指着菩提,“你,你站住!”
铃月看着儿子的无动于衷,摇头无奈地停下脚步,菩提转头看向她,“怎么了,阿娘?”
铃月蹲下身,擦干净他的小脸,“你是不是欺负安迦公主了?”
菩提甚是无辜,认真想了想,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说:“阿娘说三岁要立规矩,哭没有用有话得好好说,这是表达;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依赖别人,这是独立。菩提不讲规矩时,阿娘就不理我,安迦最不讲规矩,我也不想理她。”
铃月一愣,脑门青筋直跳。
她瞬间没了脾气,反省自己的育儿方式是否太超前,不适合这个封建阶级年代?她拉着菩提柔软的小手,手指刮了菩提的小鼻尖,解释道:“阿娘是不是教过你,做事要有担当,对朋友有义气,你没看见安迦在那边哭吗?”菩提闪着大眼睛,不解地回答:“看见了,那又怎样?不是谁哭谁就是有理,菩提没有做错事,况且安迦也不是我的朋友。”
这臭小子的性子有点倔,不过说得好像没错。
铃月好奇地问:“你和安迦从小一起长大,怎不会是朋友?”
“安迦的阿爹是尧乎尔王,她是公主,不是朋友。”
菩提抬头问铃月:“阿娘,为什么公主的事情不用自己做,公主不用讲规矩?可是却没人怪她?”
铃月问:“菩提羡慕吗?”
菩提并没有立刻接话,回想起前几日的事情,他皱了皱眉,那神情像极了他生父压着怒火的样子,尤其那双略带绿色的琥珀色双眸,坚决而果断。随后,菩提开口说得很慢,却很认真,“我用石头堆的玛尼堆,风都吹不到,前几日被人推倒了,我看到安迦抱着我的玛尼堆里的石头在玩。”
铃月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小小孩童的脸,“你认为是安迦公主破坏了你的玛尼堆?”
菩提点了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
菩提承认,他没有亲眼见到是谁拆了玛尼堆,但他质问安迦的时候,她也没否认,小嘴只撅了一下,便有一个嬷嬷捡来更多的石头让她玩,还不忘擦干净每块石头,然后小心翼翼交到公主手中。
菩提道:“大巫说,把石头叠起来代表我们的愿望,如果一直不倒,愿望就能实现,我只是气她明明破坏了别人的东西,却所有人都在护着她。”
铃月不置可否,心中也是怅然,她转而问道:“菩提的愿望是什么?”
菩提想都没想,抱着铃月的手臂不放,很少撒娇的孩子,其实难免有一点执念,“我想阿娘永远作我的阿娘,不要作别人的阿娘,安迦公主也不行。“铃月吃惊菩提的愿望,看来流言蜚语对孩子的影响,是她育儿之路上未料想到的。
铃月中有些许歉疚,她捏了捏菩提好看的小脸,答应了他,“好,阿娘永远都是菩提的阿娘。”
菩提得了阿娘的安抚,喜上眉梢。
眼看着,不顾裙子和小靴子被雪水打湿,安迦公主迈着小短腿追了过来,满脸怨念地堵在菩提面前,委屈又气愤地问:“菩提,你为什么不和我玩?“
菩提望向阿娘,有礼貌地问了声:“安迦公主,安好。”
安迦一愣,菩提平时都不怎么理她,第一次主动向她问好。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女娃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闪闪发亮,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正要回一句“菩提……好”的话,追着她的嬷嬷就跑了过来,一把抱起小公主,“我的公主,怎么跑这么快,万一摔了可是要了老奴的命啊。”
众仆役一顿手忙脚乱给安迦披衣服、换鞋,安迦公主顷刻便没了自由,小脸垮了下来。
菩提挥了挥手,开心地和她告辞,留她一人应付。
集市的街道,行人因尧乎尔最尊贵的公主到来,纷纷避让,阏氏为人可亲,但这个安迦公主是部落里的小太阳,光芒耀眼,有时灼热烫人。三岁的菩提不理解阿娘的“规矩”为什么有道理,又没有道理,就像在他小小的心里,有时同情安迦,有时又嫉妒安迦,但是他却有比安迦更幸运的东西。
此时,阿娘的手温暖又柔软,菩提拉着阿娘走在青石街上,心安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