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骑欲从侧翼迂回,被银甲玄羽衣四方牵制。
李暠出手,如落入阵眼的一柄利刃,沉稳而致命。一剑刚落,第二剑再刺来,沮渠男成没料到世族出身的高贵家主,居然是个中高手。沮渠男成侧身避过一击,衣角被划破,战马被剑锋惊吓嘶鸣倒地,他反手挑开马鞍的绳索,人就被华丽丽甩了出去,左脚仍套在马镫里,连人带鞍跌出数丈,好在没有被战马踩在蹄下。
李暠独立风中,泰然若神。
沮渠男成单膝支起身子,抬眼尽是杀气,“玄郎君?”
冷峻的白衣男人并未理会,再次出手。
他拔出浅色马车上的三支羽箭,蓄力飞掷向沮渠男成,刚才爬起来的黑铁骑少主立刻狼狈地滚了两圈,躲避过致命箭头。沮渠男成有点狼狈,反观,李暠目光无波淡然,胸口的呼吸平稳如山。
好一个韬光养晦的李家主。
经历连日连夜的逃奔,又经历李暠接二连三的出手,沮渠男成终忍不住半跪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他明白了,李暠眼中的不是淡然,而是杀意。男成心底慌了三分,却也藏着一丝兴奋,他知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回头对着黑色马车的方向,冷笑大声道:“不愧是二弟看上的女人,祖慕祇,本将军已将你的行踪传给沮渠蒙逊,哈哈哈……阿祇,如何谢我?”
黑色马车中寂静无声,好像他所谓的“阿祇”并不存在。
下一瞬,黑铁骑出兵,玄羽衣列阵。
玄羽衣三十六骑虽然缺了几人,但战斗力不减,马鬃缀着护绳,玄羽衣银色铠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集结出兵仿佛是晨曦化成的锋芒,策马迎向黑铁骑,像一柄被高举的长刀。
沮渠男成嘶吼声响:“杀!”
一边白光闪耀,一边黑沙翻腾。
玄羽衣中的长枪划破晨光,每一击都带着凉州铁骑独有的肃杀,而黑铁骑却凭借人数多与玄羽衣缠斗,他们的刀刃漆黑,似在夜里铸成。
尘土冲天而起。
祖弇拉紧缰绳,一刻不敢松懈。
刚才主公抱上马车的女子,他惊奇地认出,这不是与自己应有一场六艺比试却香消玉殒的辛夫人吗?先不说,夫人千里奔袭的稳健气势,单说一旁看似简单的马车,在撞击后足以再被驱使百丈之远,就非寻常座驾所比。
若其是辛夫人,那么即便切磋,祖弇未必会赢。
“阿姐,你可好?”
车内传来流光圣女的声音,隐隐有女人压抑的低吟,声音很轻,让李暠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站在黑色马车外的李玄盛,没有披甲,月白衣袍在风中作响,晨曦的光被云层遮去一半,剩下的光斜斜落在他的眉眼上,目光深邃,如远山积雪。
风穿过车帘的缝隙,躺卧的铃月恰好瞥见他的侧脸。瞬间,心口像裂出一道微不可查,却极痛的伤痕,几乎盖过了腹内的紧缩疼痛。
是他?梦中出现过的模糊面容,突然清晰了。
明明是他,可她却叫不出名字。
铃月头痛欲裂,记忆破碎得像被风吹散的雪,落在指尖却抓不住。然而,风从西北吹来,卷着凉州的黄沙,沙尘的尽头,却传来沉沉的震响。
祖弇忍不住惊讶出声:“那是……?”
没错,一支陌生军队出现在地平线。
他们没有旗帜。
没有颜色。
盔甲暗沉无光、似被黑土浸透;长矛林立,如刺破天空的枯树。每一匹战马都披着厚重的黑皮甲,连喘息都带着不祥的节奏。
拉姆草好奇地透过车帘张望,然后呼吸一滞,对铃月说,:“阿……阿姐,好多人。”
激战中的双方停顿,黑铁骑的兵士露出前所未有的警惕,沮渠男成神情复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忧惧。他冷哼一声,躺在沙砾土地上,“呵,他来得倒是快……”
这时,李暠抬起头,眺望远方的目光深沉如渊。
匈奴大军在尘沙后方缓缓分开,一匹赤鬃战马自军阵中踏出,马蹄所落之处,尘沙自动收敛,仿佛大地都在为它让路。骑在马上的正是新任张掖太守,亦是金山发丧后,被推举为卢水胡大单于——
沮渠蒙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