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原本藏在太乙峰的吕绍毫无胆色,上万吕凉军完全招架不住黑铁骑的铁骑,可是他忽然在敌军中发现吕纂的兵马,就猜到沮渠蒙逊肯定也离开了文殊岭,很可能就埋伏在附近,然后就像梦里发生的那样对他放冷箭。
沮渠男成环视周围茂林,这片山岭在夜色中似曾相识,惊出他一身冷汗。黑铁骑势如破竹之时,沮渠男成毫无预兆地下令撤军。如果自己与沮渠蒙逊早晚一战,他不想死在这里,干脆他先拿下西郡,与陇西联合一战。
西郡的大火和杀戮仍在继续,手下带过来一个人,丢在主子面前。
“将军,这个人想跑,我看着眼熟就给您抓了回来。”
沮渠男成冷眼看地上衣衫不整的女人,手下抓起她的头发强迫其抬起头。怪不得眼熟,舍蓝蓝在盐泽魔窟伺候了主子很久,在段业的宴会上输给了辛夫人,落得无人可依,委身无谶和尚的下场。此时,舍蓝蓝再无美艳可言,头发凌乱,穿了不知哪个流民的破衣裳,她自知背叛了沮渠男成,一旦被捉凶多吉少,忍者疼痛忙不停对沮渠男成磕头,“主人饶命,蓝蓝愿意回来为您做牛做马,伺候您……”
话堵在口中,沮渠男成单手捏住舍蓝蓝的下巴,眯着眼打量这张惊恐且美艳的脸,冷森森地笑了,“本少主对你这张脸,不感兴趣了。”
舍蓝蓝瞪大眼睛,脸几乎被掐变了形。
沮渠男成看向这张脸一阵厌恶,当初就是听了舍蓝蓝的话,放走了祖慕祇。没了拿捏沮渠蒙逊的王牌,整日患得患失地躲着沮渠蒙逊,早知道,说什么他也要困住那个女人,可惜了,若她没有死……
舍蓝蓝的下颌骨剧痛,她从沮渠男成眼中看到了杀意,她双眼暴突,像在极力诉说什么。终于,沮渠男成松开些手劲,舍蓝蓝才得以解脱,脱口而出:“主,主人,我知道你感兴趣的人,在哪里。”
沮渠男成眼眉一挑,舍蓝蓝大口喘气,慌忙解释:“祖慕祇,她还活着。”
出了西郡地界,百名罗汉的脚程变快了起来。
铃月与拉姆草要尽快与尧乎尔王汇合,将数以千计的流民带往三门板,但难民的速度怎一个慢字了得,铃月的近八个月的身子,连日奔波已有疲态,天枢肩负保护夫人的重任,终于下定决心,对铃月道:“夫人,请您带着圣女先一步走,流民有我在,不会有任何闪失的。”
铃月知道,自己帮不上忙,留下来很可能还会给他们添麻烦。
她望了眼远处,夜空中有片天空泛着橘色,那是火焰燃烧的城池,最终她做出决定,“好,有劳了。”她将袖子里的袖箭拆下一支,交给天枢,道:“拿着它到三门板找尧乎尔王,他会派人安置这些流民。”
天枢收下造型奇特的袖箭,双手抱拳,“是!”
铃月必须把拉姆草安全送回阿克苏山谷,她命人继续抬着圣女轿撵与流民同行,却将自己与拉姆草华丽的装饰卸下,二人换乘马车,准备先行撤离。
天枢不放心,站在她们的马车前握住缰绳,躬身问道:“事成之后,我去何处寻夫人?”
铃月不解,“你寻我作甚?回去向你的主子复命吧。”
天枢固执地不肯放手,“主子给我的命令,就是保护夫人。”
夫人?铃月才觉得他对自己的称谓有些奇怪,大概因李瑾之故,想到城墙上那个孤勇的身影,她心中一揪,也不知他有没有带着城中的百姓及时逃离……铃月收回心神,眼前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迁徙流民在明,西郡百姓在暗,希望无谶不会改变主意,再来难为她们。
“告诉你的主子,我自会平安,多谢了!”
说完,铃月再不多做停留,她扬鞭赶车而行。
天枢看着夫人离去的身影五味杂陈,奈何身后绵延的流民队伍是数千条性命,主公那边希望来得及,至少现在知道夫人没有死,主公这下该放心了吧?
“大家跟紧了,再走十里就是休憩之地。”
天枢手持火把,穿梭在流民的队伍中。
最前方的流光圣女轿撵虽是空轿,但温暖的光亮指引路途,依旧给无数人心中燃起希望,好像跟着这束光,就能走向美好安身的地方。流民中拖着病残老弱的板车,滞留在队伍最尾,他们离开西郡才不足几里。老宁头死了儿子,在几个同伴草草葬了宁二郎的尸身后,也走在队尾的人群里,他一路悲戚抹眼泪,无家可归的人活着不易,死了倒干净,就是可怜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大郎、二郎都走在了他前面,老话常说:“路死路埋,道死道埋。”果然,一家人终究分了离。
他们老人家跟着火光蹒跚上路,不知前途在何方。
没多久,这条绵延数里的队伍后面的人们,听闻远处有嘈杂的声音,起初还以为是孤魂野鬼来索命,渐渐看见火光,然后就看到有人影好像在追赶,但并不真切,然而之后发生一阵巨大声音,吓坏了这些老眼昏花的老弱百姓。
“那是……那是啥啊?”
“好像是天上的号角声?”
“不对,是地鸣,你们听,是山那边传来的?”
一个老者趴在地上,一只耳朵贴在地上,好像能听见了什么可怕的声音,吓得抓起拐杖爬起来,疯了一样颤抖大喊:“夜中陨星,五星错行,太乙峰山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