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那一夜 算爱吧？

【一】

从定位的地方把烂醉如泥的邢鑫搬上出租车非常艰难，被他拽着一路开到他家楼下，面对得又是另一个艰难。

看着眼前的高档公寓小区，祝玥记得。这里和八年前没有什么区别，和她每次来看到的都一样。

是大四那年邢鑫搬进去的新家。

祝玥甩甩头，把那个混乱的夜晚赶出脑海。

电梯直达顶层。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祝玥站在那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没有回应。

祝玥这才知道家里没人，踢了一脚门边瘫坐着的男人。

“你家密码多少”

“1、14629”

“14629还是114629，你说清楚一点”

祝玥看着他一动不动，叹了口气去试密码，是后者。

门开了，

公寓和她记忆里的格局没太大变化，还是那种极简的性冷淡风格，黑、白、灰的色调，线条硬朗的家具，大片的落地窗能俯瞰城市夜景。只是多了些生活痕迹：茶几上散落的专业书籍和打印资料，角落里的健身器材，玄关处随意丢着的几双鞋。

此刻，客厅里弥漫着未散的酒气。茶几上放着空了的威士忌瓶和一只孤零零的玻璃杯。

邢鑫被扛到沙发上，在仰着头，闭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水。”

祝玥认命地叹了口气，去厨房找水。厨房很干净，几乎像没人用过。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矿泉水和一些简单的食材。她拿了一瓶水出来，拧开，走到沙发边递给他。

邢鑫接过，仰头灌了几口，有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流下来，滑过滚动的喉结，没入敞开的领口。

祝玥移开视线。她站在沙发边，环顾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很多细节涌上心头——那个角落里，曾经放过一盆她送的绿萝，后来死了；那张地毯上，他们曾一起坐在地上看过电影；那扇落地窗前，他把她拥在怀里，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像一篇星河……

回忆像潮水，猝不及防。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大三下学期，五月初。

那天是模特队庆功宴，庆祝他们在全市高校比赛中拿了银奖。大家都喝多了。祝玥也喝了不少，但她没醉。她只是借着酒意，放任自己靠在邢鑫身上，手指缠着他的衣角，仰着脸，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鑫哥哥……我头晕……”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恰到好处的迷糊。

邢鑫低头看她。他喝得也不少，但眼神还算清明。他扶住她的肩膀：“送你回去。”

“宿舍……关门了……”祝玥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温热，“阿姨说……十一点就锁门了……现在……几点了？”

邢鑫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二十。

他沉默了几秒。队友们已经三三两两散去，有人招呼他一起走，他摇了摇头。

“去我那儿吧。”他说。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是祝玥第一次去他的公寓。房子刚装修好不久，还带着点新房子的气味。很大，很空，也很冷。

“你先坐。”邢鑫把她扶到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水。

祝玥坐在沙发上，心跳如擂鼓。她没醉，至少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醉。这个计划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他们的关系，表面看似亲密，但她总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邢鑫对她挺好的，他会给她花钱，他们会亲吻拥抱，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直到她翻阅常看的感情专栏，那个作家教女孩子恋爱技巧，作家写道：

男人，没钱的给你花钱，没时间的给你花时间，这就是爱你。

那邢鑫呢？他爱她吗？他从没主动说过“我爱你”，他把男朋友的义务完成得很好，前提是——她要乖。

她乖他就会宠她，就好像宠物一样。

越受宠，越空虚，她不是猫咪。她才是猎人不是吗？摘星计划都走到了这一步，明明都做到了，他怎么还没有成为她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