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也玩过这招，故意挤她，然后看她快摔倒了再拉住她。不过那时候他会故意恶人先开口，一本正经说，

“走路别歪歪扭扭的，看吧，差点走到花坛里去了”

“明明是你...挤我”

那时候她会低着头好像委屈的样子嘟哝，他会伸出手摸摸她的头，

“真拿你没办法，过来这里”

这样他就有理由去把她环在臂弯里，紧紧拥着她走。

...

看着眼前的男人靠近，和抬起的手

“你、你干嘛”

祝玥心头一跳，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

“头发上，有花瓣。”

邢鑫伸出手，拈下一片粉白花瓣。

恰逢一阵风吹过，祝玥不禁抬头，头顶漫天纷飞的花瓣像雪。

南市是一个没有雪的城市。而他所留学的雪城是个冬天总会下鹅毛大雪的地方。看着白皑皑的屋顶上垂下的雪，他想过和一个女孩一起堆雪人，那时候他估计会用雪球捉弄她，而她呢？

大概会稍微气一下，只气一下下吧

然后他们就会和好。

【三】

回到亭子时，两位母亲正在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回来啦？看到绿萼梅了吗？”玉芬阿姨笑问。

“看到了，很漂亮。”邢鑫自然地接话，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您看看。”

他滑动屏幕，将手机递过去。两位母亲凑在一起看。

“拍得真好！这光线，这构图……小鑫有摄影天赋啊。”王少敏夸赞。

“主要是花好看。”邢鑫语气谦逊，忽然话锋一转，“其实祝玥更上镜。大学时我们模特队出去采风，她站在花丛里那张照片，还被校刊选去当了封面。”

空气静了一瞬。

祝玥猛地看向邢鑫。他侧对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

“是吗？！”王少敏眼睛亮了，“还有这事儿？玥玥你从来没提过！”

玉芬阿姨也感兴趣：“真的？哪期校刊？我都想看看了。”

祝玥感觉后背渗出冷汗。她努力维持镇定，挤出一个笑：

“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校刊大概早就找不到了。”

“我记得。”邢鑫接过话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2013年春季刊，封面标题是‘春日絮语’。那张照片是我拍的，祝玥她...穿了一条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

他描述得如此具体，如此确凿。

王少敏和玉芬阿姨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果然如此”的欣慰笑容。

“哎呀，原来你们大学时候就一起拍照了！”王少敏拍了下手，“缘分啊，真是缘分！”

邢鑫说着，毫不在意祝玥瞪着他一脸“你故意的”。

“是啊，”邢鑫转头看向祝玥，墨镜后的目光看不清，但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那时候玥玥还说我拍得好，非要请我吃饭答谢。结果去了后街那家小火锅，我记得，她好像不太能吃辣，对吧。”

“对吧”二字不知道是说给王少敏，还是祝玥听

“对对。玥玥你看，小鑫真细心。”

王少敏和玉芬阿姨笑得更欢了。

谈笑间，玉芬忽然轻轻“啊”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一只指甲盖大小、灰褐色的蜘蛛正顺着她米色羊绒开衫的袖子缓缓爬动。

“哎呀！蜘蛛！”玉芬阿姨的声音带了点慌，下意识想拍又不敢。

王少敏也看见了：“别动别动，我来……”

她话音未落，身旁一道身影已疾步上前。

祝玥没有丝毫犹豫，左手迅速而准确地一挥——那只蜘蛛被她用手背干脆利落地从玉芬阿姨袖子上扇落在地。

蜘蛛落地，还没来得及爬走，祝玥抬脚，精准地碾了上去。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蜘蛛被碾碎在青石板缝里。

整个过程发生在两秒之内。快、准、狠，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祝玥收回脚，甚至还轻轻蹭了下鞋底，然后转向玉芬阿姨，语气平静：“没事了阿姨，已经弄掉了。”

玉芬阿姨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哎哟，吓我一跳……玥玥，谢谢你啊，你胆子可真大。”

王少敏也松了口气：“就是啊，我这闺女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关键时刻还挺利索。呵呵呵”

祝玥撩了撩袖子：“小事情。”

邢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脑海里，像老式放映机卡顿般，闪过一帧帧泛黄的画面——

大学图书馆，一只小小的飞蛾撞到灯管后落在祝玥的书页上。她吓得轻呼一声，整个人弹起来，书都扔了，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发颤：“鑫哥哥……有虫子……好可怕……”

宿舍楼下，一只迷路的毛毛虫在路面上缓慢蠕动。祝玥远远看见，立刻停住脚步，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死活不肯再往前，非要他绕路或者把虫子弄走才肯走。最后是他用纸巾包着把虫子挪开，她还嫌他动作不够温柔，噘着嘴说他“残忍”。

野外采风，一片叶子掉在她头发上，她以为是虫子，当场眼泪就下来了，抓着他的手让他仔细检查，反复确认没有“可怕的东西”才罢休。

邢鑫感到一阵强烈的割裂感。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论者，坚信科学，否则他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祝玥，是不是被什么陌生的、他不认识的灵魂给“夺舍”了？

谁的灵魂穿越到了“小梨涡”的身体里？

邢鑫，百思不得其解。

“发什么呆啊？去开车啊”

祝玥喊道，说完留下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往前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