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思甜现在想想,也得评价,
“谈恋爱像是在伺候一个活着的祖宗。祝博士,你的演技,真的值得一个奥斯卡。”
祝玥笑着抱拳:“承让,全靠同行衬托。等我博后的事有眉目了,我就可以出去透口气了”
瞒着王女士申请了国外的博后,真要去的话,王女士会闹到什么程度,作为独生女的祝玥心里也忐忑没底,这种时候和邢鑫撕破脸没什么好处,姑且这样插科打诨耗着,或许是最好的方法吧。
而且她也有一点点,只有那么一点点想知道,这狗东西回来找她,倒是想干嘛?
如果不算上去年圣诞那通电话,他们算是八年都没联系过了。什么人会回头来找整整八年没联系过的前女友呢?
“人什么时候会回头找前任,要么混得不好,要么发现还爱。”
余思甜哲学家分析道。
混得不好?邢鑫显然不是前者。
“还爱?呵”
祝玥轻嘲,真的还爱会那么多年不联系?据她所知邢鑫出国也谈过恋爱,其中一个还是曾经被自己使“小手段”截胡的,他的青梅竹马林雨馨。
想到这个名字,祝玥心里有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话题渐渐转到了余思甜身上,空气里那股轻松的氛围渐渐被一种压抑的潮气取代。
余思甜托着腮,盯着窗外已经暗下去的几盏灯,声音变得有些破碎:“玥玥,你说男人是不是都一样?只要是贴上来的、长得还行、家世清白的女人,哪怕他们心里根本不爱,也可以谈恋爱,可以一起吃喝拉撒睡生孩子。”
祝玥的心提了起来:“你和你家靳哥哥怎么了?不都快订婚了么?”
余思甜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痛穴,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猛地灌下一口酒。
“不要再提这个名字”她的声音支离破碎,“那个王八蛋……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说着,余思甜居然“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祝玥赶紧放下酒杯挪过去,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追问:“这又是怎么了?你不是说你们如胶似漆吗?”
“是,他是对我很好,可那不是对我——”余思甜抬起头,哭得妆都花了,“他是对‘未婚妻’这个身份好!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你懂吗?他只是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家室、能操持家务的老婆.... ”
余思甜眼底全是哀伤,
“可我...可我要的不是这些啊... ”
想到偶然撞见方靳和朋友聊起自己那些话,余思甜哭得胸口生疼:“而且我听到他和他的朋友说...他说选择我是因为……因为和我睡过了。”
余思甜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祝玥的眉心猛地一跳,那种生理性的厌恶瞬间席卷全身。
“靠!这也太贱了吧!”祝玥骂出了声,这种私密的事也能拿出来讨论点评,真是恶心透顶。
“我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是这种货色?”
方靳真是装都不装了。背着女朋友对狐朋狗友说这种话,简直没品到了极点。对于余思甜来说,方靳不仅是一个未婚夫,更是她从初中时代就开始膜拜的一场幻梦。
那时候的方靳,是高她们三个年级的明星学长。祝玥还记得高中时代,余思甜曾拉着她翘课,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他所在的大学。在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她们隔着铁丝网看那个男孩打球。
那时候的方靳有着阳光的面庞,运球时动作凌厉,额前的寸头上汗水在篮球架下闪闪发亮。他站在光里,耀眼而明亮,的确是一副足以寄托所有少女青春幻梦的样子。
所以,当几个月前余思甜冲到祝玥面前,抱着她狂叫“我成功了玥玥!方靳要我做他女朋友了!”的时候,祝玥虽然觉得有些不安,但还是选择了祝福。
她看着余思甜笨拙地跟自己请教怎么吸引男孩子,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锋芒,商量着怎么做一个方靳喜欢的“贤妻良母”。
哪怕祝玥当时曾隐晦地提醒过她,伪装可能撑不了太久。
但那时的余思甜像是着了魔:“我要是错过了靳哥哥,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既然他出来相亲,一定是奔着结婚去的,我想抓住这个机会。”
方靳在本地经营着几家口碑极好的连锁咖啡店,事业有成,条件优越。而余思甜刚从首都“漂泊失败”回来的,进了一家稳定的国企,顺从父母的意思过安稳日子。
也许在余思甜看来,既然余生横竖都要步入围城,那如果是和年少时的男神在一起,哪怕是跪着供奉,也算一种圆满。
可或许她忽略了少年成长为男人,变得庸俗的可能性。
说来也巧,方靳那一坨庞大的相亲对象名单里,甚至还包括过祝玥。
那次相亲倒不是王女士的手笔,而是祝玥的导师牵的线。祝玥还记得那天坐在咖啡厅对面、穿得一丝不苟的方靳。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祝玥就觉得眼熟,反应过来这就是闽晴魂牵梦萦了十几年的“男神”时,她吓得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只不过,白月光终究抵不过时间。
再见到方靳,他早已不是那个在篮球架下鲜活如风的少年。他成长为了一个生硬的、像死鱼眼珠子一般动也不动的无聊大人。说好听点是稳重严谨,难听点就是死气沉沉的,那样的人,即便不是闺蜜的男神,祝玥也半点兴趣没有。
两人礼貌客气地尬聊了十五分钟,祝玥就以“实验室有急事”为由草草收场。
本以为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可没想到,在那之后,方靳居然还主动约过祝玥两次。
大概是觉得她“医大博士”的头衔不错,想留着做个更高一级的备胎吧。祝玥推说学业忙不肯去,对方倒也没再纠缠。
直到不久后听余思甜兴高采烈地说他们“在一起”了,祝玥才知道,原来这男人的相亲流水线上,她只是其中一个没谈拢的环节。
当时她看余思甜正上头,没好意思把方靳“广撒网”的行为说得太透。现在看来,这男人不仅功利,而且本质上就没把女性当成对等的灵魂。
“没事宝贝,结婚之前发现,一律当喜事处理!”
祝玥狠狠抽了几张纸巾,动作粗鲁却温柔地帮余思甜擦掉脸上的泪,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种烂人,就该让他跟他的那堆‘身份’过去。你又不缺他那几杯咖啡喝。”
余思甜好似振作一般举起拳头大喊,
“对!分手!我一要和他分手,他怎么求我我也不回去了,狗才吃回头草!”
祝玥心疼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小太阳一般咋咋呼呼、此时却碎得不象样的闺蜜。
可怜的余思甜。事业遇到瓶颈,感情又遭此横祸。祝玥心想,下次一定要带她去某个灵验的寺庙算算命。
毕竟,不管是余思甜这漂泊无依的人生,还是她那迟迟无法结项的论文,似乎都急需一点超自然力量的救赎。
月光冷冷地洒进客厅,照着那些还没喝完的残酒。
祝玥在那一刻,突然对“Fake it until make it”这句自己曾经奉为圭阜的格言产生了深深的厌倦。
如果“伪装”的终点,只是为了换取一个没有灵魂的“身份”。
那所谓的成功,会不会也太寂寞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