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玥整个人陷在刑鑫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鼻尖蹭着他胸前带着雪松冷香的布料。
刑鑫浑身僵硬了一下,随后,那双总是带着审判意味的手,缓缓落在了祝玥的背后。他甚至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对这段关系表现出如此主动的温柔。
“说什么胡话。”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由于被极度依赖而产生的、近乎傲慢的宠溺。
祝玥在他怀里闭上眼。
她像个最老练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掉进自己亲手挖掘的温柔陷阱。刑鑫这种人,外表清高体面,内心其实住着一个渴望被崇拜、被纵容的恶魔。
他喜欢祝玥这种“毫无底线”的仰望和体贴。
他打球出汗,她会第一时间递上常温的纯净水;他为了导师的项目焦头烂额,她会安静地陪他在实验室坐一整晚,不发出一丝声音。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由于家教森严而产生的幼稚与恶劣——比如故意冷落她、逗弄她,祝玥都一并全盘接收。
真的很喜欢她吗?他不知道。
但他确定在在她身边的自己很放松,可以不用做那个“完美的刑家长孙”,而只是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不管做什么,都会被深深爱着的男孩。
毕竟她也说了:
“没你我会死”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会为了不失去你极尽可能做到任何事。
“你穿粉色更好看”
“好的,我这就去换一条裙子,你等我一下”
他的随口点评,她会立刻用行动回答。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啊...是腰吗?”
他的无心一句,她再出现的事后面上似乎就会消瘦一分。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些瞬间,他如改造者如判官,将她打造成自己最满意的样子。虽然她有时候好得有点过头,但毕竟对象是自己这样的男人,又是暗恋了多年的初恋。
这也很合理吧,他想。
如果这辈子就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四】
直到大四那年。邢鑫还以为,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计划走,毕业后先去留学两年,这样等祝玥毕业一年后,她也工作了,自己也回来了,就可以开始筹备结婚。
他甚至婚礼舞台的设计,放什么歌,请哪些老同学诸如此类的琐碎的事都在里演算过了。毕竟祝玥有时候是有些小马虎的,这些细碎的事,他来做比较稳妥。
至于礼服,她的话,穿什么都会很好看吧,毕竟她对身材的要求和他自己一样严格。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祝玥变了。
她开始变得异常不安,他去哪儿她都想跟着。他和别的女生正常的谈话,她会挤过来甜笑着打断,一副宣誓主权的样子。她还会在独处的时刻搂着他的脖子,反复确认,
“你爱我吧?”
“爱”
“有多爱~爱到什么程度~”
“干嘛总问这个”
“你说嘛~”
直到问得他开始不耐烦,失了温存的兴致,
“我不是已经说了么,我不想反复回答一个问题”
她听出了语气中的不悦,才嗫嚅着贴着他,恢复那副乖顺的小猫模样,往他怀里钻,重新祈求他的怜爱。
她知道他最受不得这样。
可惹火的时刻无法燃尽人心头疯涨的厌倦。邢鑫开始觉得祝玥的这种爱,越来越紧迫得让他窒息。
“没有你我会死”
这句话好像也从撒娇与仰视,变成了某种绑架和控制,让他喘不过气。但哪怕是发火也好,冷暴力也罢,她就是一副逆来顺受你强仁你强,我哭完照样的样子。
他开始想不到自己应该用什么方法让这段关系回到过去,过去那个让他最舒适的区域。
或许暂时离开,让她感受一下失去自己,她才会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吧。
刑鑫提出分手的方式,一如既往地“体面”且“残忍”。
他甚至没有当面说。
只是在登机前,发了一条短信:
【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收到短信的那一刻,祝玥正坐在寝室里。她看着那行冰冷的字,没有任何哭闹,甚至没有拨回一个电话。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全身镜前。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被自己精心修饰了整整两年的、完美的“祝玥”。
她拿起一瓶强效卸妆油,大把大把地按在脸上。
她用力地揉搓。
揉掉那些精致的遮瑕,揉掉那些伪装的娇嫩。
最后,她露出了额角那道新月形的伤疤。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冷,没有一丝泪光。
“祝玥,可以休息了。”
她轻声对自己说,然后利落地拿起手机,一键清除了关于刑鑫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那晚,她一个人去了校后门的摊位,吃了一份加了重辣的炒饭。
辣得她眼泪直流,心里痛痛的,却也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