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饭局接近尾声,两位母亲还在商量下周末的“家庭远足”。
祝玥率先站起身:“妈,实验室还有个培养箱要收,我先走了。”
“哎呀你这孩子,小鑫有车,让他送你!”王少敏连推带搡,完全不顾祝玥的拒绝。
走廊里,刑鑫走在祝玥侧后方。
他看着祝玥的背影。她变瘦了,走路的姿态不再是那种小碎步的娇羞,而是一种带着飒爽的干练。可即便如此,当路过走廊的一块凸起的小地砖时,刑鑫还是本能地想去拉她的胳膊。
他在等。
等她绊一下,等她惊呼,等她撞进他怀里,然后他可以说一句:“你还是这么不小心。”并刮一下她的鼻头,这种时候她总会娇滴滴把他手抱得更紧。想起这种时刻,时隔多年邢鑫还是忍不住喉头一动、
但这次,祝玥精准地避开了。
电梯间,灯光昏暗。
“祝玥,”刑鑫打破了沉默,他靠近了一步,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气带着压迫感倾泻而下,“怎么,十年不见,一见就和我玩欲擒故纵?”
祝玥盯着电梯显示屏跳动的数字,头都没回:“刑总,自恋是病,得治,如果你没有资源,我可以帮你挂个我们附属医院的精神科。”
“你——”
刑鑫气极反笑。他伸出手,撑在祝玥耳侧的电梯壁上,将她圈在自己狭窄的气场里。
“你不就是气我当年不告而别吗?祝玥,你真的很不适合冷暴力”,
冷暴力的真正奥义在于——冷。冷的意思是完全不要理对方,不接电话也不回应,不向对方释放任何信息。
但凡有来有回的,那本质就是在拌嘴。
他说着,眼神落在祝玥额角那道疤上。
心底一颤,深深的愧疚感再次涌上来。他放柔了声音,
“我现在回来了”
但祝玥听来,这话分明像是一种“我原谅你了”的恩赐,祝玥刚想问他“然后呢?”
叮——
电梯到了一楼。
祝玥转过身,直视着这个沉浸在自恋幻梦里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很荒谬。
自己当年究竟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对着这样一个脑回路奇特的人,演了整整两年的深情?那两年的“科研经费”,真的是白花了。
她从包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现金,在刑鑫愕然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塞进了他那件昂贵西装的浅口袋里。
“这是刚才那杯咖啡的钱。多出的五块不用找了,权当给刑总买个药。”
她拍了拍刑鑫的肩膀,像是拍掉一粒灰尘。
“药停了就去开,别在我面前发作。还有,以后别叫我玥玥,那是我家里人叫的。你叫我祝老师就行。”
祝玥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南城的寒风里。
【四】
刑鑫站在原地,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两张带着体温的钞票。
这简直是羞辱。
他活了二十九年,在那个规矩森严、处处讲究体面的家里,在那个众星捧月的名校圈子里,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方式打他的脸。
更让他感到挫败的是,祝玥刚才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恨,不是爱,甚至不是厌恶。
那是一种冷淡。
仿佛他这十年来自诩精英的包装,他那些清高矜持的伪装,在她眼里,都像是一个穿着大马褂在台上跳梁的小丑。
“装”
刑鑫冷哼一声,将那两张钞票死死捏在掌心。
除了装腔作势,他想不到别的解释。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变成了某种被激发的胜负欲。
他不信。
他不信一个曾经为了他去学射击游戏、为了他胃疼还要买宵夜、满眼崇拜地说着“没你会死”的女孩,真的可以做到见到他毫无波澜。
她一定是在逃避。
她额头那道疤还在,她心里的伤口就一定没好。
而他才是她的解药不是吗?他不信她会舍得放手。刑鑫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出一丝幼稚且顽劣的狠劲。
他这种从小被规矩束缚的人,一旦找到了某种可以打破常规的猎物,就会爆发出一种近乎变态的执着。他要拆掉她的高跟鞋,撕碎她的白大褂。
他想让她再次闪着大眼睛,在他身下哭着说那句——
“鑫哥哥,没你我会死的。”
等到了那一刻他一定会好好抱着她,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他不是故意的,他其实也忘不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