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昱只觉周围空气稀薄,内脏被挤压着,呼吸渐渐变得困难,整个人似置于深海之中。
当他在混沌中微睁开眼,入目是化不开的墨,只能感受到自己在下坠,被濒死感裹挟着,心脏也在此刻越发灼痛。
就在钟昱放弃挣扎,就此沉沦之时,手腕处一股刺痛袭来,这种感觉十分熟悉,使得他的意识也在此刻慢慢变得清晰。
睁眼时眼前景象模糊,那股腥味依旧萦绕在他鼻尖,待意识恢复大半,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躺在地上,青年微眯着眼,施施然抬起手。
果不其然手腕处一个清晰的牙印,已有丝丝血迹渗出,于白皙手腕上极其明显。
“你终于醒了。”
一道欢快男声从不远处响起,竟是比钟昱还先进入境域的裴恙。
钟昱坐起身揉揉额角,似还未从昏沉中彻底醒过神来,他哑着嗓子问:“跟着我的狐狸在哪。”
眼前黄衣青年蹙眉摇头:“就你一人昏倒在此处,旁的什么我倒是没见到。”
青年愣愣瞧着手腕上的咬痕,很明显,于筝是跟着他进入这妄念之地,那他此时又在何处?
钟昱不禁想到那归栾仙尊最后说的那句话,细细想来,应该是说他身份藏的深,不然于筝也不会被轻易带入,现在看来是和其他人一般走散了。
钟昱掸掸广袖之上沾上的些许尘土,这才环视一圈,此时他们处于密闭洞府一狭小过道处,前方便是岔路三个漆黑洞口挡在二人面前。
“当务之急要与其他人取得联系,咱俩要不分开行动?”
“不用,我有法子。”说罢钟昱掏出色泽暗沉的巴掌大罗盘,开始对着前方洞穴询问,最终指向最右侧的洞口。
裴恙目光有些游移,他再猜不出这是何物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毫不犹豫跟上钟昱脚步,直直向着右侧未知之处而去。
*
四相山主峰。
一魁梧男子手中把玩大刀,脚踩琉璃凳,目光一眨不眨盯着正在上首品茶的玄兀仙尊。
“玄兀老儿,本王晖儿魂灯灭了,身死于这秘境你不该给本王一个说法!”说罢他大掌拍在石桌之上,石桌登时裂开一道缝。
“王爷想要如何。”玄兀淡淡开口,脸上神情恹恹,也就顺着他的话。
“我要你带本王进入这秘境之内,找出杀害晖儿的凶手。”翟清眼中杀意尽显,拿着大刀的手哐哐又敲了几下,似发泄心中不满。
玄兀拿着茶盏的手微顿:“不说现在秘境试炼才进行一半……”
男子端坐上首,如老鹰般锐利的眼眸扫向十分不耐烦的襄王。
“进入这秘境弟子何其多,王爷又从何得知杀害贤侄的歹人是何人。”
“仙尊别急,本王自是有法子。”
翟清拍了两下掌,一青衣男子走入大殿之内,朝着二人恭恭敬敬作揖。
玄兀瞧他面相不善,左侧脸一道伤疤显眼至极,尤其那双充满煞气的双眸。
玄兀不动声色敛了眸:“这位小友又有何见解。”
孟楚掏出一块碧绿石头,那是一块品质上乘的留影石,随后又拿出沾了血迹的符纸。
“在下孟楚,亲眼见到一弟子于秘境中杀害翟晖。”
*
过道极窄,仅能容纳一成年男子通行,钟昱二人一前一后慢慢向前。洞穴潮湿阴暗,俩人同时燃起符箓照明也只堪堪照亮前方小片土地。
走了许久也只能听见悉悉索索脚步声,而越往深处而去,脚下泥土愈加潮湿黏腻,那股子腥咸气息越重。
不知多久,后边裴恙指着前方:“快瞧,那处有一丝光亮。”
的确,前方几丈远有一点微乎极微的荧蓝光点,且越发向前,这光点也就愈大,最后二人来到狭窄过道尽头。
钟昱猫着腰从不高的窟窿中钻出,俩人于一处陡峭崖壁平台,眼前仍是个洞穴,可空间巨大,下方是似湖泊明如白银盘。对面朦胧一片,却影影绰绰窥见一树顶,应当是那渡厄槐。
青年甫一出来,就注意到头顶扑簌簌往下落的絮状物,钟昱本以为是雪,可抬头虽然顶部极高也是封顶,那这东西又从何而来?
裴恙出来时就见钟昱抬手接过飘落的一小点白色絮状物,在手中观摩一番。
“这是?”
钟昱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我们先下去吧。”钟昱环顾四周,那湖泊占据整个视野,除对岸其余空无一物。
思索再三,钟昱还是纵身一跃,平稳落地。
“可要我撑渡。”
青年身形一顿,迅速回身,只见一披蓑戴笠看不清面容男子佝偻着背立在那儿,那人声音喑哑难辨情绪。
待裴恙许久不见钟昱应答飞身下来,那人动也不动,再次重复。
“可要我撑渡。”
钟昱眼神微变,他感受不到此人气息,明明方才自己探查过,湖泊这头根本没人,现在却无缘无故出现撑渡人,还有停靠在一旁的一叶小舟。
“可要我撑渡。”
第三遍了。
“麻烦了。”
钟昱硬着头皮答应,毕竟现在看来也只有此种方式到对岸去,虽此人处处透露着古怪。
青年望向那平静湖面,直觉告诉钟昱这湖水万万碰不得。
那掌渡人僵硬转身向那小船走去,钟昱能明显听到那人走路时骨头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那个你瞧那处。”
身旁许久没作声的裴恙指着方才那人站过之处哆哆嗦嗦开口。
湿了一块的地面呈现深褐色,地上脚印明显,显示脚印的主人在此处站了有段时候。
难不成这人是从湖里爬上岸,又询问他们是否要乘船?
钟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这人难不成在自己探查完后爬上岸,又眼睁睁瞧着他们俩人跳下来。
“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