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还尚未懂世事,她若离开,便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冷寂的府邸挣扎存生。
撮合让她迟疑摇摆,恐惧怂恿着她逃离,但本能又让她留恋,她想决绝却始终难定。
怔忡留恋没有让她安心,反而席卷来了新一轮的恐惧。
侍女一愣,见藤野惠犹豫不决,她也略微地猜觉到了对方内心的想法,她将嗓音拉低,带着猜忌,凑近恳切道:“主母…是在担心青州少主吧?”
藤野惠见被识破,由身一颤,她痴看着侍女,久久难以平复心口的慌乱。
“恕奴婢…多嘴…”侍女见猜中了其心中所想,嘴角不由得扬起“您万不能…留下孩子!”
“一个没了母亲的孩子,在府中少则会被冷眼苛待,重则怕是要沦为家主的泄愤之物!”
“今日之事是藏不住的!外头很快便会知道今夜的丑闻!”
“您想让他一辈子,都活在满是污名与非议的府中抬不起头吗!”
侍女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拨与怂恿,渐渐让藤野惠迟缓不定的心悬倾移。
对啊,什么亲情冷暖,在这座吃人的府中,一个失去娘亲的孩子,只会一辈子背负着污名,遭受旁人无尽的磋磨。
“他…不能留…”藤野惠唇齿呢喃间起身,她不再犹豫,迷恍摇动着起身向暖阁奔去“绝对不能留!”
她一把推开暖阁纸门,跌跌撞撞地走到榻前,俯身跪地。
指尖才刚碰触到榻上川上青州的脸蛋,本还动摇的心就立即定下了。
伴着周身的抖怵,她的眼底湿红了一片。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青州…”
口中重复着歉言,她伸去手臂,将幼子紧紧抱入怀中,稍许安抚后,她薅起布褥将幼子裹挟住。
“娘亲…也是迫不得已…”
藤野惠静默地看着怀里的幼子,眸底呈满了凄楚。
独自站着酝酿了许久,她才再转身对着屋外等候的侍女,沉声道:“走吧…”
“是,主母。”
雨夜沉沉,随着侍女的引路,二人踩着满廊的湿凉,穿过寂寂的回廊,悄无声息地遁进了漫无边际的夜雨之中。
……
二人渐行渐远,奉川上晴政口谕,前来安置藤野惠的侍从才姗姗赶来。
两人刚预备好马银,提携着孤灯,匆匆赶进内宅。
几下敲门无应,二人拉开门,却含受一惊,因屋内竟无丝毫人息,满屋骤陷冷寂,帘帐空垂,榻上空落。
侍从顿感不妙,转身向暖阁闯去,慌疑间,才觉整个长廊,竟也无半个人影,甚至连暖阁的纸门都是开掩的,少主更是不见踪迹。
“大…大…”
“大事…!”
霎那间,侍从面陷死灰,但他们不敢迟缓,摆动着瘫软的双腿便向外跑出,折返议事厅。
“大事不妙了!”
“家主!”
本还在疊地上昏睡的川上晴政,被屋外的动静渐渐吵醒。
回神间,不安感也在脑内渐渐浮出了头。
他强忍着全身的痛彻,艰难抬头,撩起眼皮。
但还未给足他缓息的时间,侍从就突然拉门闯进,禀报道:“家…家主…大事不好了…!”
“主母…私自私逃…”
“连同少主也被其一同掳走了啊!”
侍从才语毕,霎那间,川上晴政却顿感天悬落寂。
嫡子被掳的消息,才刚进耳,便立即压死了他的全身筋脉。
“什…”
连话都还未出口,身中脏腑带来的绞痛便混杂进了喉口,顺着腥甜涌出,吐至于地面。
噗-呃--
霎时,他的眸孔也随之褪去了微光,腥血混染上了干裂的唇,眸前骤陷昏黑,身躯顿感一沉,随后沉沉昏了过去。
“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