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止后,川上晴政就已经站在了商青州的面前,他将下颚抬高,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藐视着商青州。
少年被逼得猛然一颤,迟愣间缓缓仰头,迟迟抬起了那双红透的眸眼,慢慢迎上了那双阴冷的眸子。
眼角渐染红,眶内含晶泪,但却已无从容哭泣的依靠。
他只敢缩抖着身子,悄摸滑泪,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川上晴政见状,胸口不由得涌上了徐徐怒火,他将眉峰紧蹙但不语。
旁人见他无不弓背屈身,发颤抖索,但比起旁人因恐惧而恭维,他并不想看见自己的儿子这样懦弱无能。
短短六年,那女人竟把他教成了只会懦弱哭啼,毫无骨气的废物。
虽川上晴政不语,但甚是恼火。
明明是他川上一族的亲传血脉,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却如此畏缩,如鼠一般。
现只是见了自己的父亲,便被吓得魂不附体,毫无丝毫血气可言。
川上晴政叹了口气,沉默后再次开口道:“川上青州,记住了。”
“川上乃是大姓,姓川上乃是荣幸,你母亲的所作所为乃是对川上家族百年传承的挑衅。”
“而你的表现,现就是对川上家族直系血脉的玷污。”川上晴政的告诫虽出口,但眼底却是藏不尽的嫌恶。
他的怒意渐涨,恨不得直接挥刀将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一刀处决。
“对…对不起…父亲…”商青州听后浑身抖索得更加厉害,眼泪也几乎糊满了整张脸。
他虽害怕,但已经不能在选择退缩,因为安稳人生虽好,但却满足不了他的心中所求。
在极致的恐惧中,一切的亲情与爱欲都变得飘渺,未留有对权势的贪念与趋附。
留在上海,当赵赫明一辈子的弟弟,可以过上安稳又幸福的生活。
但他的执念不在这,他想成长起来,变得强大,这样才有栓住赵赫明的底气。
他要的从不是当这个无名无份的弟弟。
既然能争取,何不尝试攀附权势。
商青州虽被吓得唇齿发颤,但吐字却仍就清晰,他哽咽的哑声道:“父亲…儿子当年…年幼无法抉择…”
“离开京都从不是儿子的意向,是母亲一人的执意而为…”
“能再见到父亲,是儿子求来的福气,只求父亲能不计前嫌给儿子一个认祖归宗的机会。”商青州止不住得哽咽,低垂的头颅,几乎要抵埋进胸口。
川上晴政蹙眉垂眸,目视着商青州,他的眸色冷得越发暗沉,心底的怒意交织于嫌恶,无半分同情与动容。
他只感到荒谬又可笑,眼前这个懦弱无能又势利无情的人,竟是他的儿子。
这种货色,简直和他的母亲一样不堪至极,丢尽了川上家族的脸面。
川上晴政沉默许久后,突然伸手掐住了商青州的下巴,带着绕不尽的戾气,一把拽到自己面前。
他出口的语气,怒意里含夹着轻蔑,他道:“认祖归宗,是好事。”
“但川上家族的孩子从不是只会求饶的废物。”
川上晴政沉背,将脸凑到商青州的耳畔旁低语:“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你以什么理由离开上海得取决于你自己。”
“我不希望,我川上晴政的儿子是个只知道依附求饶的废物。”川上晴政的指尖越发用力,语气低沉又凶怒“这点都做不好,也不配当我的儿子,更不配流着川上一脉的血液。”
商青州闻见川上晴政的动容后,身子猛地一僵,意识也立即从恐惧中剥离。
他将垂于身侧的手掌渐渐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心里开始琢磨道:“日后站稳脚跟,抹去污点,最完美透彻的方法,便是让‘商青州’这个人永远从世上消失。”
“只有‘商青州’死了,他‘川上青州’才能在没有污点的未来复活。”
随后商青州虽仍垂着头,但泪水早已哭干,身子也不再抖索。
他沉声回复道:“谢,父亲怜悯。”
“儿子定不负所望。”
声止后,他就已经为‘商青州’勾勒出了一条完美绝路,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死法。
一个少年,一场大火,一具无从辨认的焦尸。
事发后,一切的锚点都会指向川上晴政,赵赫明也会认定是川上晴政因嫉妒心作祟,而容不下自己。
父亲,这是我对你的高傲藐视,而铺下的第一层惩戒。
川上晴政虽不知其意,但心底仍旧嫌恶,他象征性地拍了拍商青州的脸颊,随后立马收回了手。
“趁早结束,别让我等太久。”他出口的语气低沉又阴冷。
说罢,他也不肯再久留,甚至不再多看一眼,便转身拂袖而去。
屋内再次静谧后,商青州也仍未起身,他沉着头,将指寸攥紧,摸搓着指腹道:
“先生等我。”
“这是我们的告别,但不是诀别。”
“等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