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声渐行渐远,从由先的飘渺,待至由后从耳畔旁彻底消失。
此刻的商青州,悬着的心也仍未有所松动,他蹙紧了眉,呆滞地凝视着地面。
木门合掩后的最后声“咔嗒”响彻了整个颅内,就同块巨石般,从高空砸落,压抵在心窝。重得他心沉痛,身躯却意外的飘渺。
满室未散的幽然檀香,久留萦绕,丝丝缕缕随息移动。它缠扣住鼻息带来的慌动许久未散,由后又演变成了酸涩的疼。
商青州待人走后许久,也仍然维持着跪坐,他现在的心中所求,使他无法再像原先般表露轻容。
垂于身侧的双手仍未松动,死攥着的指节被压得泛白。但他仍然不解恨,在茫然间开始抓扯起掌背的嫩肉。
指甲嵌入后反反复复地移动,待红痕渗出血珠,他也仍未在意,就同得了失心疯般仍由着痛感遍布全身。
肉身的疼痛从未钻心,混沌的神志也从未使他清醒。
“恨”字入心后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了那双空洞的瞳。
他不由得冷笑,明明装扮了那么久,如今才褪去伪装,面部竟仍然平静。
仿若只有这平静下的死寂,才是真正独属于他本人的面貌。
乖顺谦卑的面具,佩戴多年却也仍未完全焊在脸上。
“哈哈…”
他嗤笑着缓缓抬起眼睫,睫上还有仍未干渴的泪水,泪珠挂在末梢上的晶莹,反射后显得他不再脆弱。
恨与欲望的篝火一旦燃起,便会将人逼入永生的绝经。燃燃涌动着的酸涩,无时无刻都在压撵商青州的心脏。
川上晴政轻蔑眸眼下的自己屈辱又懦弱,但这份刻入骨髓的难堪与恐惧,终会成为鼓动自己新生的第一次印记。
本在赵赫明爱意滋养下的眸眼清澈见底,如今却又一次染上了檀香气的血污。
商青州迟迟哑声低喃道:“先生,就当我是因为爱你吧。”
“请别怪我。”
语后的眸色依旧暗淡无神,但在迟缓间抬起的手却不见丝毫的犹豫,迎着面上便狠狠扇了一记耳光,随后又忍着灼热抚上面庞,揉搓着肌肤低喃道:“先生,我爱你。”
“下次重逢,你的身侧站着的只能是我川上青州,也只能是我川上青州与你并肩而行,相拥而眠…”
字字低喃,轻得同风息。
句句回溯,却嵌入了血骨。
暖阳落晖,照溯着余下的时光,商青州如旧般安分,仿若昨日之事从未曾发生过一般。
但这份不常的安定却连同伺候的佣人,都深感担忧顾忌,但好在他未曾因受惊而生病。
商青州靠坐在窗边,模样如旧乖顺安静,但虽捧着的书,却许久不曾翻页。
余晖洒落向发顶时,他还是那个在爱意阳光下的幼子。
未曾改变。
直至已到傍晚,楼下才又一次传进了动静,那突入耳的阵阵皮鞋,撩动着商青州的心魄。
一声一响,一切的乖顺镇定都化为飘渺的夜影。颤动的睫眸,透显出内在的真意。
赵赫明推门而入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身的风尘,泛白的面庞上显露的是溶不尽的疲惫。
当他的目光投入后锁定时,那满面的紧绷与疲惫都已悄然云散,遗下的只有那消不散的酸痛。
他挥袖快步上前,但还未急着开口软语便先张臂将对方一把揽入怀中。手下的轻抚拍揉,满露着珍视与疼惜,掌心一遍遍地拍抚,语气也温柔如泉,他带着歉意轻声开口道:“阿商,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
商青州见状先一颤不做反抗,后顺势缩进赵赫明的怀里,带着热息用鼻尖揉蹭着他的颈间肌肤。
“先生从不需向阿商道歉。”他抬额哼唧着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又回归了原先的绵软与依赖“只要先生肯回来,等多久阿商都愿意。”
赵赫明听后一颤,但很快便察觉到了商青州的异样,他的眉眼轻蹙,指尖轻抚而去,托起了他的下颚,随后带着担忧与不解道:“阿商不必哄我,你的状态并不好。”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商青州闻声后眸内闪过别意,但不见些许迟愣,他垂下的睫便开始抖颤,抬手用指尖小心捏搓着赵赫明的大衣外套,模样卑怜中透着胆怯。
面上虽露着隐忍,但半晌后才悄声开口道:“先生…走后是有人曾来过…”
赵赫明眸色微顿,但并未多想,便开口道:“是商行的人?今日事确实要紧,怕是叨扰到你了…”
商青州听后稍许不满地皱起眉,鼻尖也在未察觉间悄然地染红,他眸含莹泪,缓缓抬睫,怯生生开口道:“不是商行的先生,是昨夜那个身着和服又透身冷意的人…”
“和服…”
“川上晴政?”赵赫明会意后的瞬间,周身气息便骤然暗沉,眉眼在顿时间变回紧绷。
他将揽在商青州身上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语气变得激进“这是何时的事!川上晴政他,可曾向你动手或者口语威胁?”
此时对川上晴政突然回访的全然不知,是他未曾设想到的疏忽,稍想到川上晴政昨日对阿商的种种,他的胸口都不由得梗揪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