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口气,眉眼微蹙却仍就不语。
赵赫明被看得面上稍有难色,他抿了抿嘴,指寸间揉搓着,轻声开口道:“昨夜之事…让你受怕担忧了…”
赵赫明话中虽只字不提川上晴政,可入商青州耳时却只字都是川上晴政。
赵赫明的一夜未归,发丝的凌乱,脖颈上残留的痕迹,无不是在宣告对方二人间的关系早已纠缠至深。
商青州虽以了然,但他却仍就不语,没有开口拆穿。但垂睫时却又闪过了徐徐落寞,指寸间稍加紧的力道,也正是心底不甘的完美体现。
指甲几乎要嵌进棉絮,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先生早已经不独属于自己。可能如今在对方心底还有一角属于自己都未曾可知。
心脏骤然收缩加快,整个身躯都在步步沉底,就同入坠深海般,窒息又麻木。
那涌上头的酸涩与妒忌慢慢间缠遍了他的全身,撕扯着他的肢体。
川上晴政的面庞长相是刻在商青州心脏最深层次的恐惧与烙印。
父亲是他黯然童年间最凶暗的阴影,但又无法逃脱彼此相连的血脉。
每每靠近这个父亲时,存于他周身独有的气场都能将自己压制得无法喘息。
发颤抖索,弓背沉头是无法控制的本能。
这份恐惧本已深入骨髓,但此时却被心头的妒忌,众矢燃起了反抗的念头。妒忌地疯长,渐渐占据了自己整个残破的心脏。
他是惧怕着川上晴政,但比起陈旧下的烙印,他更怕新覆上的尘灰。
他害怕那突照射进的阳光变为余光,更怕余光反被黑暗磨灭。
一切的一切在这份扭曲又疯狂的妒忌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对赵赫明的情意不知从何时起,从敬与迷,渐渐演变成了痴与疯。
赵赫明是自己灰暗人生中仅有的一缕阳光,也是他那如春日暖阳般的柔情一步步将他拉出来阴霾,所以他不愿也不甘,有人能随手将其抢夺而去,哪怕是自己的父亲也不行。
“赵先生…你的气息变了…”商青州轻声开口,语气虽轻但却盛满了酸涩“不再是纯粹的栀子花香了…”
赵赫明听后身子一顿,起初还未听懂,但回意后的骤然间又使他心慌发麻。
他的眉眼微蹙,刚抬手想抚摸商青州的头顶,像往常般缓和气氛时,却在指尖刚触上发丝的刹那,被对方撇头躲开。
商青州的动作看似无意却深藏着对自己的抗拒与疏离。
这是商青州第一次与自己保持距离。
赵赫明抿着嘴,手僵在半空。
“赵先生身上有昨夜那人的味道…”商青州皱眉垂眸,语气中满含着执拗与委屈。
看似是孩子的无意童言,实则却将二人间的僵局一语戳破。
赵赫明本疲惫的面颊变得更加惨白,他想出口反驳,喉间却又一哽,发不出声。
望着面前这张稚嫩的面颊,对上那双透着执拗与不安的清澈眸眼时,心头顿时占满了愧疚。
商青州在自己心里虽只是个捡来的孩子,但自己在他心里却是无法割舍的依靠与救赎。
赵赫明的声音变得更加细微柔弱,带着无奈与迁就道:“阿商…先生可以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但昨日的事…很复杂…不是我随意便能复述清的…”
赵赫明话语间的含糊其辞与刻意的隐瞒,在看似安抚的背后却一点点拔撩起了商青州心底蕴含着的癫狂与偏执。
商青州缓缓抬起眸,望着赵赫明。
当四目相对时,他却没有意料中的质问纠缠,更没有失态哭闹,只有那深不见底的落寞与沉静。
随后他突然轻声开口道:“先生不想说…我便不会再问了…”
语气看似轻弱的背后,手底攥紧的指尖却白得唬人。
随后他又哑声补道:“我…不想先生被人抢走…”
“我…舍不得先生…”
赵赫明听后身子猛地一颤,但心尖却又猛地一软,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商青州揽入了怀里,轻柔地拍抚着对方的后背,柔声开口道:“先生不会走…不会丢下…阿商…”
赵赫明板着的身子很僵,肌肤的温感很凉。但商青州却丝毫不在意,他将脸埋进赵赫明的颈窝间,贪婪地吸食着对方身上淡雅的栀香。
但他并不如意,因为栀子花早已不再纯粹,它的周身附着上了幽然檀香。
檀栀气息的纠缠冲入鼻腔后的刺激,就同一把针紧紧扎进了自己心脏一样。
从前不敢是对现状的安于。
但如今将要面对失去,他便无法继续选择懦弱躲避,必需硬气直面这份恐惧。
弱小之人只能目视着所有物被夺去,所以他必须变得强大,只有手握权势地位,才能将先生永远拥于胸前。
重回川上家族便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