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余微光,晨雾晓未散。
晨间的第一缕凉风饶过了窗棂直扑向赵赫明的面上。他眉间受凉微皱,眼颊微睁,抬手轻柔起眼袋,脑内还甚是朦胧。
虽快至夏,但沪上的晨还甚有凉意。
面上虽受凉,身底下却甚是暖和,他随意间辗转周身都残留有昨夜间缠绵时的暖意。
鼻间回荡的檀香甚是勾人,身下的暖意也着实缠人。茫然间回神,心底下却又涌上了挥之不去的担忧,这着实使他无法继续安眠。
川上晴政的睡意素来淡浅,好像无时无刻间神经都保持着警惕状态。但这会却因夜间遭受了情意的安抚,使他现在难得间睡意深沉。
虽是沉睡,但他手臂的力道却不减,牢又沉的力道圈在腰间,无刻间都在流露着心底蕴含的不平与不舍。
赵赫明起身的力道轻又稳,一寸寸间抽出后起身,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稍许动静。
他起身后也不敢开灯,只敢借着床缝间钻进的微光在这空旷却昏黄发暗的卧室间慢慢摸索着。
一件件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悄悄间穿戴着。整理发梢时,发间悠然间飘散出檀香,使得他的心尖不由得发痒发涩。
不舍又难耐,但却不能久留。
临走时,又回过头悄步靠近川上晴政,他轻俯下身,贴向其面间,轻触上唇,随后喃喃低语道:“好梦。”
他的心里很清楚,川上晴政睁眼时若见不到自己定会焦急难耐,说不定还会生气发火。但心底的事,却不能让他留首于此刻情长。
推开卧房门时,他几乎是踮着脚,贴着墙根向外挪步的。因为以川上晴政的做派,其府邸守卫也定是森严的。为以防惊扰了川上晴政,他不得不在此留心。
可真当他捏着心脏悄悄挪步外出时,廊上却又不见一个守卫,甚至连奴仆的影都未曾见到。
都以悄么声息,又怎会意识到,川上晴政对他早以放下了一切防备之心。但这片从容与默许下,却使他怎么也意料不出对方会因私心而在天微亮时离去。
门轴稍稍轻响了一瞬,都被他一把摁住。待至全身踏出门框后,冷风猛地扑面时,那骤然间得紧绷,方才使他安然松心。
微松得心还未缓却又一紧,但此刻能使他揪心的却不再是对川上晴政的情意,而是家中被抛至许久的少年。
与川上晴政的缠绵虽温热黏蜜,但梦一旦松醒,将要面对得便是现实。
晓雾骤浓,朦胧间他的步伐稍显加急,快步间拐出巷子,挥手招了辆黄包车。落座后,刻意间弯下腰肢,缩隐着身子,他将脸埋进衣领,轻语间报了住址,语后便也不再开口。
车轮碾过石板路时的颠簸,震得他心慌意乱。心间充斥着昨夜间的绵,又浮动着晨起后的愧。
领阿商回家虽多半是因一时怜悯,但其中也有着道不清的私心。哪怕是一时兴起,在时间流动的磨练下,他也渐渐间开始上心。
年幼的孩子,无父无母,无依无靠,遭受了那么多的不公与折磨,却仍就肯踏实依靠着自己。
仅仅因这一点,便足够能使他动心,踏心的守责养护着这个孩子长大成家。
昨夜川上晴政闯入后引起的骚动,都是因自己而起,仅凭这一点,他都无法释怀。
赵赫明缓缓闭上了眸子,唇齿间轻声喃喃道:“都是因为我…才牵连到了阿商…是我的错…”
“我的失职…”
每每回忆起那晚少年躲在自己腰侧间的一抖一缩,胸口便会不由得闷痛发慌。
“都是我的错…”
……
时光流速间,脑内还正仿徨,但却已站在了房门口。他猛然间回神,后又犹豫,使得动作稍显蹑手。呆站着先是愣迟,后方才下定了决心抚上门把将房门轻推开。
屋内光影昏沉泛着日出时的橙淡余光。
他推门而入后晃眼张望着,回眼间瞄见了躲在床角蜷缩着的少年,他背对着房门,两肩徐徐间起伏着,照这个怜人样,方是一夜未眠。
床面被褥凌乱,仍保持着昨夜惊魂时的残痕,但撇过眼却又不见那截断指。
“大抵是被佣人处理干净了…”赵赫明虽心想着,但又不由得因血腥气,抬起手稍掩上了鼻。
物虽被清理,浸染浓厚的息却无法被轻易抹去。
赵赫明缓步走向前,他脚下的力放得很轻,声也压低带着柔唤道:“阿商…”
“我回来了…”出口虽在尽可能得装硬,可声透着的又是藏不住的懈。
声止时,床角蜷缩得身影猛地一僵,迟缓得移动着腰身,随后转过面抬眼。
他渐抬起得眸,湿润夹泪的睫下,是那双怜人,泛着血丝的瞳孔,眼角残着泪痕,模样清透又楚楚。
那张泛红清嫩的面颊上盛满了不安与惶恐,却不见丝毫惊怕,反之是含夹着赵赫明察觉不到隐忍与疑心。
迟迟间商青州缓缓张嘴唤道:“先生…”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细微带哑且发颤。
商青州没有激动地立即起身扑向赵赫明,反而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目光中带着探究与审视。
他淡淡目视着赵赫明面上的仓惶与疲惫,但随着眸眼的滑下,目光却立即焦距在了对方松散领口下的一抹抹唇齿印。
二人虽都未开口,但空气间却回荡着使商青州无法轻易忽视的熟悉气息。
这股幽然冷冽,沉厚又强势的气息。时过了多年,他都未曾敢遗忘这股的幽然,因为这是标志着川上晴政独有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