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城郊石板路上的碎石,伴着徐徐渐渐的颤动,扰撩着赵赫明不安的心头。
随眼向外一瞟,周遭有且能给予他的只有暗底下荒芜的压抑。
它们一并上涌,同时又伴随着震感遍布全身。
川上晴政的爱意炙热又渺茫。其心底的真实想法,更是同这片暗底下的荒芜一样,触手可及,却又无丝毫实感的踏实。
赵赫明深吸了口气,合上了眼。
“既选择了舍身为人,今后便要因代价而忍受住这同无异荒芜般的糟粕…”
……
待至再次回神的时候,车轮就已停住了脚,车身靠在偏远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前,车灯直射着一处写有“粮仓”的锈迹招牌。
川上晴政微抬额,撇眼看着身侧闭目的赵赫明发愣不语。在短暂的愣神过后,他便径直俯身将对方一把抱起。
身上恍然间的悬空感,身下突有的踏实臂力,再配上车门推开后,伴随微凉晚风一同扑面而来的腐朽尘气,直冲得赵赫明猛地睁眼。
睁眼后又对周遭的陌生感到不安,顿时间他就同条被钓上岸的鱼一样,不停地扑腾挣扎,他带着颤音怒吼道:“这…这是哪里…!川上晴政…放我下来!”
川上晴政垂眸,目前又一怔,后他缓缓将脸贴近,用唇轻触了下赵赫明的额头。他扬起嘴角细声低语道:“我们先生不是有个一直惦记着的心上人吗?”
语后他将掌心的力收紧,将赵赫明紧紧贴靠在胸前。语气带着玩味紧接着调侃道:“怎么?带你见面,反而还怕了?”
赵赫明沉默不语,他蹙紧眉,咬着下唇。
但虽撇头不理会川上晴政,喉口却又涌上了难忍的酸痛与苦楚。
何名舟是父亲走后,留给自己少许寄托中的其中一个。
他明面上只是个无血缘关系的奴仆下人,但从小的交情与共经生死,共度家族败落时,对方对自己表露出的忠诚与决心,就已经明示了,其在心里的真正地位。
哪怕拼尽所有,付出一切,我也要将他救回。
他现在的种种糟粕,都是印刻在自己心底,无法挽回的罪孽。
吱-呀--
随着随行手下上前将仓库铁门推开,刺耳吱呀冲进耳蜗时的刺激感,就同把刀般,割破了自己内心的一切空洞与猜忌。
在那沉杂腐朽的仓库内,昏黄晃眼的灯影尽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被捆绑在锈迹铁柱上的何名舟。
他仍就身着着那日分别后的深灰色西服,但与那日不同的是,现在的衣裤上下已经布满了旧添新增的尘土与血污。
本俊朗的面容变得淤肿,面上也留存着凝结的血痂与破皮渗血的伤口,但这却只是尔尔…恐人程度远远抵不过那只被斩断小指的右手…
失去小指后的伤口狰狞恐人,旧伤得不到医治又反添新伤,便只会反复的渗脓出血。断指处的凹陷、血肉的翻皮,映射在旁人眼里都揪心难忍,胸口无时无刻的闷痛更是压迫着赵赫明的神经。
他虽不知道这断指的含义,但已这疯子龌龊卑鄙的内在,断指指定就是个羞辱践踏自尊的方式罢了。
眼前的种种看似只是对何名舟一人的施暴,但实则川上晴政想惩戒的从不只是他一人,而是要连带着收拾一向忤逆自己的赵赫明。
因为自己的不顺从,何名舟反被折磨、充当川上晴政的泄恨工具…现如今全身上下见不到一处好肉…
赵赫明光是看,全身都痛得不停发抖,一想到何名舟真实的遭遇,眼泪就止不住的向外宣泄着。但这会的喉咙却又因恨与怨的双向,反说不出话,只能一人憋忍着抽噎。
怀里人身子的颤抖与断断续续的抽噎反应,使川上晴政着实不解,他的目光也随之又一次怔住了。心底顿然间也翻涌出了,他从未拥有过的别样情绪。
本来的示威与得意都反被扑灭,只遗留下了茫然的无措与挣扎。
突然间的无措,使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吞了口口水后用指尖轻轻拍抚着,想试图安抚下赵赫明的情绪。
但这份短暂的无措与怜爱仅仅存在了片刻,便被那突然间的锁链拖拽声干扰磨灭。
哗啦--
何名舟闻见动静,缓缓抬眼,眼内浮上赵赫明身影的瞬间,瞳孔猛然地回缩。
他很庆幸,能在临死之际再见一次赵赫明,但心底却又不由得为赵赫明的处境而担忧顾虑。
心脏因这份复杂的情绪而反复挣扎,促使着他的全身都止不住的抖动。
川上晴政见状看似不以为意,实则不由得将掌心力道收紧了些,指尖不停得磨蹭着赵赫明的腕上肌肤。
他冷脸随意一瞥,随后语气虽带着较真但又轻缓地开口道:“本以为何先生和木头桩子一样没有情绪,现今见到了赵先生,却异常得激动啊?”
何名舟听后猛地吐出血污,后带着倔强撇着嘴冷声道:“何某根本不认得赵先生…又怎会激动?”
存于二人空气间随意的着想与体谅,是川上晴政未曾拥有过,也始终奢望着的情感。
何名舟的此番言论,与其说是在撇清关系,在川上晴政眼里反而充斥着挑衅。
川上晴政的眸光一瞬间暗了下来,他将掌心力道收得更为得紧了些,攥着赵赫明的臂弯缓步走到何名舟面前,俯身凝视着开口道:“不认得?哼哈哈…好一个不认得。”
“何先生当真是个护主的忠犬啊,敢在我面前唱戏。”语后他猛地仰头狂笑,表情因愤怒而狰狞。
“哼哈…不过还真让你这只忠犬遇到善主了。”川上晴政的瞳孔瞪大焦距在何名舟身上,语气较真中带着酸意“你那倔强要强的好主人,可是为了你的小命,都肯屈身于我身下祈求我怜悯…”
何名舟听后猛地一怔,随后面色顿然间褪去了仅存的血色,一想到赵赫明为了自己而委曲求全,甘被凌辱的模样,他胸口的痛处就远高于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