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潼坐在抽屉上方回忆了一下。

别墅里人多，但气氛总是那么冷淡，事情发生之后，人与人之间变得更加淡漠了。白婧如此前就要求过，任何人都不允许和白潼太过亲近，“妈妈”这个位置空在那里就好，她绝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现在装了这么多监控，谁还敢跟白潼多说一句话。

因此，白潼一度觉得，所有人都憎恨自己。

长大了点之后，白潼知道自己不是世界的中心了，自己没那么重要，所以不会是“所有人都憎恨自己”，她现在觉得也许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质上是漠不关心。

走音的钢琴声从地下室传来，是妈妈在弹琴。

对于不会弹钢琴的人来说，那些拿一串英文和数字标记的曲名长得都差不多，因此白潼不知道妈妈在弹什么。只听见几组隆重、扭曲的低音被反复敲击出来，从按键的力度，白潼甚至怀疑妈妈在生气。

很少听见白婧如弹琴，只在小时候偶然一次听她弹过一首很可爱的曲子，那时她还问白潼要不要学，小孩子可能都会把妈妈当成天上的仙女吧，白潼觉得只有妈妈配弹那样的曲子，因此她说她不要学。

就这样，白潼成长为了一个乐盲，直到今天想想也略感遗憾。

琴声停止。

白婧如开始找她，喊，“白潼。”

这房子这么大，就算不找地下室，从一楼一间间找上来，也得五六分钟吧。

白潼没有吭声，果然每隔个一两分钟就能听见一声带有疑问的“白潼？”

白婧如走着楼梯找上来了，在储物室门口，看见了坐在柜子里抽屉上的白潼，问道，“喊你怎么不应？”

白潼说，“我没有听见。”

“嗯，下来吃饭了。”白婧如站那儿等白潼过来。

白潼说，“妈妈，你不应该装那么多监控，你应该装广播。”

白婧如似乎考虑了下，说，“倒是也可以装上，明天喊人来装。”

“……我开玩笑的，我求求你了。”白潼说。

白婧如笑道，“我也开玩笑的。”

母女一起下楼的时候，白婧如说，“近期我有些事情，没什么机会陪你吃饭了，如果我不在家，你自己按时下来吃就好，或者让人给你送上去。”

“你要去干嘛？”白潼问。

“一些工作上的事，酒店投资，我要给云杉一个答复。”白婧如说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白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

“很快的。”白婧如问，“你刚刚坐在柜子里干什么？”

白潼不知道怎么说，直说道，“等你找我。”

白婧如笑了笑，没说什么。

在餐桌上，两人开始交流小金和小豹，白婧如说因为害怕它们对新环境应激，所以暂时没让它们过来，白潼就问那一澜要装修，小猫不也不能待在那儿吗，白婧如说不着急，等开始装修了再接小金小豹过来。

白潼觉得妈妈又开始糊弄自己了，以及自己又将一个人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就像很小的时候那样。

晚上睡觉的时候，白潼发现搬家公司还是挺贴心的，连一澜的床垫都给她搬来了，虽然睡着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白潼总觉得空气中除了纺织品的香味，还有种“水”的味道。

等她终于睡着，她就梦见了水。

她在水里先漂浮，后逐渐下坠。

她想，怎么自己在水里还能自由呼吸？

她刚想到这一点，立马就呛水了。

肢体到处挣扎挥舞，想要抓到任何可以抓的东西，但四周只有水，除了水什么也没有。

连不由自主的抽搐都将要停止时，有人从上方抓住了白潼的手。

这个身形，是妈妈吗？

不太像。

海里的救生员？

也不太像。

难道是护士阿姨吗？

等会儿，护士阿姨是谁？

医院，海边……

思绪混乱不堪，接下来白潼就醒了，梦中溺水的感觉真实无比，窒息感一直延续到梦醒之后。

白潼缓了一会儿，强行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又睡着了，但一夜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去上学，妈妈已经不在家了，璟苑离学校比一澜远，司机开车送需要半小时左右。

早上就只能少睡一会儿，下午放学也只能按时出来，她不想让司机在路边一直等。

坐车的时候，她没事干就会回忆一下近期的梦，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做梦，而且多半还不是什么好梦。

比如昨晚，她梦见她跟着一个人在走，那个人突然回头问她跟着做什么。

白潼想说没有跟，但声音堵在喉咙里。

那个人就走过来，靠近，将不知哪来的一把刀子插入白潼胸口。

有时候不是胸口，而是别的位置，或者不是因为跟着，而是因为别的事情。

但总之白潼最后会被吓醒。

她怀疑是不是璟苑风水变差了，自从她搬来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将近放学的时候，看见班主任带着一个人从窗外走过。

放学后，她们就走了进来，在教室后排那儿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