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呢,还是祝你幸福。】
顾言洲胸腔中那股被剥离的空洞感还未完全平复,一种厚重的、充满生机的温热便迅速填补了进来 。
随着系统彻底消失,他因情绪剧烈波动而产生的微小动作,不可避免地惊动了怀中的人 。
沈驰被这细微的颤动扰了清梦,他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
顾言洲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笑,在重获生命的第一时刻,将他的爱人大力拥入怀中
……
摄影棚内,暖橘色的灯光柔和地铺开,打在沈驰那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上。三年前那股如影随形的、几乎要将人割伤的锐气,不知何时已被岁月洗练成了一种让人心生好感的温和平静 。
“良华案发后的三年里,言驰律所几乎是从零由开始。”沈驰面对镜头,声音不再像往日那般清冷刻薄,而是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包容。他谈起律所如何重新建立信用,谈起那些曾对他避之不及的客户如何再次回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述说一段与己无关的传说。
沈驰停顿了一下,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影棚斜后方的暗处,那里站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顾言洲穿着简单的棕色高领毛衣,双手插兜,正安静地注视着那个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的男人 。
二人目光默契的对视,沈驰嘴角微微上扬,幸福瞬间盈满了眉眼。
采访快结束时,记者感叹道:“沈律师,您和三年前照片上的样子变了很多,感觉您现在……更享受生活了。”
沈驰只是笑。
黑色轿车平稳地穿梭在海市渐深的暮色中。车内流淌着低柔的爵士乐,空调吹出淡淡的木质香调,充满一种生活的安稳感。
距离那场几乎将两人彻底绞碎的良华案,已经过去了三年多 。
沈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顾言洲。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而稳健,那双曾签下无数价值千金合同的手,如今依然保持着一种从容的律动。
沈驰凭借那个在云端服务器中静静躺着的视频,证明了顾言洲在尽调环节已然履行了作为律师的基本职责 。这份铁证最终推翻了顾言洲为了顶罪而编造的“诈骗”谎言 。指控从足以判处死缓的重罪,降级为性质相对轻微的“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 。
这意味着顾言洲不需要在看守所或监狱中度过余生,但依旧留下了终身的形式案底,永久吊销律师执业证书。
面对职业生涯的终结,顾言洲没有表现出沈驰预想中的颓丧,反而接受得极快。也许生死真的能教会一个人许多事情。
旧律所因行政处罚倒闭,沈驰便以个人主体重新申请了执照。新律所依然名为“言驰”,只是这一次,顾言洲退到了沈驰影子里,成了那个不可说、却无处不在的幕后军师。
车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逐渐模糊,霓虹灯火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沈驰看着车头拐向那条再熟悉不过、却并非归家方向的岔路,侧过头问道:“这条路……不是要回家吗?”
顾言洲握着方向盘,并没有直接回答。半小时后,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那座承载了他们无数青春记忆的大学门口。
“怎么突然来这儿了?”沈驰望着那块在月色下依旧威严的校名牌匾,眼中满是疑惑,“这个点,你是要来见什么人吗?”
“不。”顾言洲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晚风吹乱了他的鬓发。他回头看向沈驰,眸子里倒映着校内静谧的林荫路,“下来一起走走呗。”
沈驰落后半步,默默地跟在顾言洲身后。算起来,他们竟有快两年没踏入这片校土了。
校园的草木总是比人更懂得顺应时节,曾经的那片丁香林被扩建成了一座通透的玻璃房,操场边缘也多了几座充满了未来感的雕塑。
沈驰看着那些陌生的新变化,心中却处处能捕捉到旧时光的影子:那是他们辩论队曾为了一句辩词争得面红耳赤的凉亭,那是顾言洲曾拎着两罐冰可乐等他下课的树荫 。
两人一路走,一路零星地交换着关于当年的琐碎记忆,不知不觉间,顾言洲带着他拐进了一栋老旧教学楼的侧翼。
这里的喧嚣瞬间远去。这是一段半开放式的长廊,夕阳斜斜地穿过镂空的砖墙,将光影切割成无数规则的金色方格,错落有致地铺在磨损严重的青石板地上。
走廊尽头是一扇老式的排窗,玻璃上积着薄薄的灰,却把窗外的爬山虎过滤成了一种如梦似幻的翠绿,每一片叶脉都透着透明的生机。
沈驰记得这里,这里不是什么普通的风景,而是那个曾让他惊慌失措、甚至不惜以“决绝断交”来掩饰内心自卑的,顾言洲对他告白的原点。
夕阳余晖穿透镂空的砖墙,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的光影。
顾言洲没有接话,而是跨出半步,在沈驰身前稳稳站定。那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场景,甚至连风吹过廊道的声音都仿佛穿越了十余年的光阴,在此刻重合。
“学弟。” 顾言道开口道,声音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依旧只有沈驰一个人的倒影:“我喜欢你。”
这一次,沈驰没有再像当年那样惊慌失措,轻声而坚定地回应他:“我也喜欢你,学长。”
过去的遗憾在此刻得到了圆满。
沈驰以为结束了,便笑着朝他伸出手,却见顾言洲在落叶铺就的地板上毫无预兆地单膝跪下 。
男人的动作利落而虔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一枚素净却质感深沉的指戒在微光中闪烁。
“沈驰,请和我结婚吧。”
沈驰死死看着那枚戒指,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好。”
老天爷眷顾他,那年山顶许的生日愿望终于实现。
顾言洲,愿我们……
年年有今日,岁岁常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