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父母家出来时,夜色已深。陈从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路边冲沈驰使了个眼色,便识趣地拦车先行离开。
车子停在顾言洲公寓的地库,一路上两个人一言不发,此时却默契的一起上了楼。
进电梯,拿钥匙,推门。
公寓里浮动着一层由于一个多月未曾通风而产生的、由于沉寂而带来的灰尘。顾言洲拖着步子走进玄关,还没来得及按亮灯,身后沈驰的脚步声已紧随而至。
门锁“咔哒”一声扣死,在死寂的房间里激起一阵令人心惊的共鸣。
没有任何言语的铺垫,沈驰猛地倾身,动作粗鲁且带有侵略性地撞向顾言洲的唇。
这不是吻,而是一场带有血腥味的撕咬。
顾言洲发出一声支离破碎的闷哼,后背重重撞在玄关的鞋柜上,发出的闷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他疯狂地回应着,双手死死扣住沈驰的后脑,指尖由于用力而发白。
他想发泄掉自己在看守所里倒数生命时那种令人绝望的孤独,对沈驰的思念,而沈驰则在通过这近乎窒息的纠缠,确认这个差点把自己作死在铁窗里的男人是否真实存在 。
两人的呼吸由于极度缺氧而变得急促、粗粝,混合恐惧的余温。
这种纠缠是不死不休的,带着要把对方拆解入腹的恨,也带着那份藏在冷硬外壳下、两辈子都无法熄灭的、浓烈到极致的爱 。
吻罢,沈驰并没有继续沉沦,而是突然发力,双手死死按住顾言洲的肩膀,一把将对方重重地推倒在落满浮灰的沙发里 。
可还没等顾言洲从剧烈的眩晕中回过神来,沈驰已经猛地跨跪在他身上。
没有任何犹豫,沈驰攥紧拳头,对着顾言洲的脸狠狠地挥了下去。“砰”的一声闷响,这一拳砸在顾言洲的脸上,没有半分留情,震得顾言洲半边脸瞬间麻木。
“顾言洲,谁允许你这么做的?”沈驰揪起顾言洲的领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质问,“我让你这样替我去送死吗 ?你以为你签了那份该死的信托,把我写成唯一受益人,我就能拿着你的钱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
顾言洲偏过头,急促地喘息着,视网膜里阵阵发黑。沈驰的拳头撑在他耳边的沙发垫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宁可用尽全力去编造谎言,也不肯信我一次 ?在你眼里,我沈驰就是一个只能躲在你背后才能活下来的废物吗 ?”
“你说话啊!” 沈驰怒吼着,眼角的泪水,终于由于极度的愤怒与后怕而滚落,“你不是最擅长辩论吗?你不是最能言善辩吗 ?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这种结局?”
“顾言洲!” 泪水坦诚地大滴落下,沈驰哽咽着,“你在里面的每一天,我都没有办法好好活着,我每一秒都在怕你死在里面。”
“我恨死你了。” 沈驰埋头在顾言洲的颈窝,呼吸由于剧烈的抽泣而变得支离破碎,“我真的恨死你了。”
“可我爱你,沈驰。” 顾言洲安静地抱住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法理事实,“我大学的时候就爱你。”
“只是后来你拒绝了我的表白,还躲了我整整半年。” 顾言洲收紧了怀抱,感受着两辈子从未如此贴近的体温,“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会彻底失去你。所以我后来再也没有敢用那种方式去接近你。”
“所以你就换了个人接近,是吗?”沈驰猛地抬头,恶狠狠盯着他。
顾言洲失笑,他无法解释那个荒谬的系统 KPI,也无法否认自己与林晓落的相处。他承受着沈驰那几乎要将他灼伤的酸涩怒火,轻声问道:“沈驰,那当初,你为什么要拒绝我的表白呢?
沈驰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道。
“我那时候……不懂。”沈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在喉咙里磨出的血迹,“我这种从小县城里出来的孩子,脊梁骨是家里给的,如果和男人谈恋爱,那就是把父母的脸往地缝里踩 。再加上那时候家里压力大,我爸爸生着病,我不能让自己出半点差错 。”
“我以为只要我不见你,我就不会再走这条路,可后来我还是忍不住。”
“后来听说那个学金融的学弟和你表白的时候,我整晚整晚睡不着。”沈驰揪紧了顾言洲的衬衫,每一个字都带着陈年的酸涩,“顾言洲,我比你喜欢我,还要喜欢你。但我不敢开口了,我拒绝过你一次,我怕我没机会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泪水滑进顾言洲的衣领。
“我那时候想,等我有了工作,能在这个城市立足了,能挣到钱了,我是不是就能重新和你在一起。你找我当合伙人时,我高兴坏了。”
“这些年你没谈恋爱,我就一直骗自己,觉得我们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总会有机会的。”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盯着顾言洲,“我知道我性格拧巴,我以为你会一直在那儿,直到你找到了林晓落……我才彻底疯了。”
说完像是气不过,又狠狠锤了一下顾言洲的肩膀。
身下的人拉过他的下巴,用温柔的一吻回应。
顾言洲终于洗尽一身污秽,抱着沈驰沉沉入睡。
第二天起来,先和顾言洲说话的居然是沉默了许久的系统。
【我走了,恭喜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任务已经结束了,系统的声音清晰得惊人,不再是那种机械的复读,而是一种带着活人感的闲聊语调。
【没意思,他太喜欢你了,毫无难度,一点也不公平。】
顾言洲失笑,发现自己不用开口就可以在脑海中与之对话。
“数值到100了吗?”
【早到了,都溢出了。】
【啧,恭喜你捡回一条命。】
“谢谢你。” 顾言洲迟疑着问道:“你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高科技吗?还是魔法?”
【无可奉告,我该走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顾言洲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剥离感。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层紧贴着灵魂生长的薄膜,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而坚决地撕扯下来。
系统留存在他意识里的联系迅速淡化,在即将彻底断裂前,系统最后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