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洲刚想抬手打招呼，沈驰的目光却像是在看一团透明的空气，直接穿透了他，脚步没有任何迟疑，两人就这样在走廊里擦肩而过。

连衣角的摩擦声都透着股冷硬的味道。

顾言洲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被晾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 顾言洲一头雾水地嘀咕了一句，他心事重重地往大门口走，还没想明白沈驰的反常，视野里就闯入了一个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林晓落正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把玩着衣角，看起来神色非常不高兴。

顾言洲怔住了，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

他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在咖啡厅等的吗？顾言洲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区的方向，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沈驰刚才那个要杀人的眼神，该不会跟林晓落有关吧？

法律行业里最忌讳的之一就是公私不分。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还好，这个点大家都忙着加班，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他必须立刻、马上把林晓落带离现场。

露台的风很大，吹得防火门哐当作响。

顾言洲松开了林晓落的手臂，并没有立刻发火。他背过身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咬着，但那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压抑怒火的习惯动作。

但他转过头，还是露出一个压抑克制的笑容，开口问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不是约好在咖啡厅碰面吗？”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晓落低下头，手指绞着风衣带子，声音闷闷的：“我给你画了幅画，当作惊喜想送给你，放你桌上。我看到你桌上有个蓝色的文件夹，上面有你的字，我就好奇翻开看了一眼……我发誓，我连那上面写的是什么都没看清。”

他想起刚才沈驰那个仿佛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声音都在抖：“我都跟他道歉了，说我不懂，马上放下。可他根本不听，当着我的面把文件锁进保险柜，还说什么泄密要坐牢……言洲，我又不是商业间谍。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顾言洲一听就明白了刚才是怎么回事，顿时头脑发紧。

一边是无知但认错的“爱人”，一边是专业却伤了人的“合伙人”。

顾言洲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沈驰拿着空杯子走进茶水间，他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接了一整杯冰水。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寂寥。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勉强压住了心头那股躁郁的火。

茶水间位于律所的角落，有一扇狭长的落地窗，刚好能斜斜地看到露台的全貌。

沈驰听着机器研磨豆子的嗡嗡声，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露台上没有安装任何灯，但城市的霓虹灯光足够勾勒出那里的一对剪影。

他本不想看，但那两个身影实在太显眼了。

顾言洲正在抽烟，猩红的火点在风中忽明忽暗。林晓落站在他对面，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起来单薄又可怜。

不知道顾言洲说了什么，或许是道歉，或许是承诺。只见林晓落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扑进了顾言洲怀里。

紧接着，沈驰看见林晓落抬起头，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踮起脚尖，双手攀上了顾言洲的脖颈。

顾言洲没有推开。

在沈驰死死盯着的视线里，那两个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林晓落仰着头，在那人侧脸上落下了一个寻求安慰的吻。

“咳……”

沈驰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的那口冰水像是变成了强酸，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笑。

如果没有他刚才那通“不近人情”的驱逐，林晓落哪来的委屈？顾言洲又哪来的机会在寒风中上演这出“英雄哄美”的戏码？

他转身走出茶水间，将身后那对璧人的恩爱画面，连同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一起关在了门外。

晚上的用餐，顾言洲吃得如同嚼蜡。林晓落像个不知疲倦的留声机，顾言洲一边给林晓落夹菜，一边把手机里最近积攒的几个策展人资源推了过去。

“这个是红砖美术馆的策展人，下个月有个青年艺术家联展，我打过招呼了，你可以送两幅画过去。”

“还有这个，如果你想办个展，场地费我来出。”

林晓落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刚才在律所受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他不停地说着甜言蜜语，甚至在桌子底下用腿蹭顾言洲的裤脚。

送完林晓落，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公寓，又是深夜。

顾言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安安静静的，沈驰的对话框依然停留在今天的工作汇报上。

系统无声的提醒，给出他今日的成绩单。

【目前数值：38/100】

他预料到，今天林晓落的在律所碰一鼻子灰可能会掉些分数，却不想直接跌回38。

看着那个暴跌的数字，顾言洲第一次对这个所谓的“重生机会”产生了深深的厌倦。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好活是不是？” 顾言洲对着空气无奈道。

系统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