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的言驰事务所,安静得有些过分。
顾言洲整天都把自己埋在卷宗里,他在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也用来掩饰那种面对沈驰时的心虚。
但让他意外的是,沈驰什么都没提。他们仿佛联手一起把昨天的记忆给掩埋了。
顾言洲自觉有错,变得格外“规矩”,努力修补着他们之间破碎的红线。
殊不知在沈驰眼里,这种刻意的疏离和小心翼翼的分寸,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在无声地宣告:昨晚是我的错,我不该越界,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沈驰看着电脑屏幕上反射出的、那个离自己远远的顾言洲,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原来,那个差点发生的吻,对你来说,真的是个避之不及的错误。
又是一天下午,顾言洲正在三号会议室和一家准备做IPO的科技公司高管进行闭门会议,手机静音扣在桌面上。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六点四十。
他和林晓落约了七点半的晚餐。
系统那冰冷的倒计时仿佛就在耳边滴答作响。顾言洲有些烦躁地转着手中的钢笔,趁着翻阅文件的间隙,迅速在桌下给林晓落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晓落,会议延时了,还得半小时。你去附近的咖啡厅等我,我忙完马上过去。
发完,他不得不再次抬头,切入那场令人窒息的谈判。
时间艰难地流逝,不知何时,另外一头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林晓落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幅只有巴掌大的油画——那是他画的,觉得特别适合摆在顾言洲的办公桌上。
他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玻璃门打开着,前台空无一人,大概是去茶水间了。
律所里静悄悄的,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运作的嗡嗡声。
他抱着画,一间一间看过去,终于在走廊尽头看到那个挂着“高级合伙人”牌子的办公室。
应该是这里,林晓落轻轻推开门。
他走进办公室,把那幅小画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左右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还不够完美。他绕过那张宽大的座椅,坐了进去,想看看顾言洲平时的视角。
桌面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卷宗,蓝色的封皮上印着“绝密”的字样。
林晓落其实看不懂那些晦涩的法律术语,但他看到了上面夹着的一张便签,那是顾言洲的字迹,写着几行关于并购案的批注。出于一种爱屋及乌的好奇,或者说是想更多地窥探顾言私密一面,他下意识地伸手翻开了那份卷宗。
“哗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极度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隔壁,沈驰正在签字的手猛地一顿。
顾言洲在开会,助理也不在,谁在翻文件?
沈驰放下笔,眉头紧锁,悄无声息地走到隔壁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沈驰满脸愕然。
那个他连名字都不想提的人,正坐在属于顾言洲的位置上,手里捏着那份涉及到几千万违约金的案卷底稿,像是在看一本无关紧要的闲书。
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天灵盖。
“请你放下!” 沈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林晓落被吓了一激灵,手一抖,文件“啪”地掉回桌上。他惊慌地抬头,撞上了沈驰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沈驰大步走进去,绕过办公桌,没有看林晓落一眼,而是先检查了一下文件顺序,确认没有缺页后,才“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反手锁进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
“林先生,谁教你的规矩,可以随意翻看他人桌上的文件?” 沈驰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字字诛心,“按照保密协议,非项目组成员不得翻阅,否则会有刑事责任的风险,你是想害死自己,还是想害死顾言洲?”
林晓落不明白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姓氏,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想站起来:“我……我就是随便看看,我又看不懂……”
“我理解。” 沈驰指了指门口,“但是请您先出去。”
林晓落低着头快速消失在视线里。
沈驰站在原地没动,维持着那个送客的姿势,指尖却在那一瞬间凉得吓人。他在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西装笔挺,面容冷硬,眼镜片上泛着不近人情的寒光。
真是一副标准的凶狠嘴脸。
沈驰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目光落回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像潮水一样漫过沈驰的胸口,冷得刺骨。
心中的情绪并非完全来源于嫉妒,更多是对顾言洲公私不分的失望。
顾言洲,你到底是被什么迷了心窍,连底线都不要了吗?就这么把人带来办公室?
他守住了律所的机密,却守不住自己那颗正在极速下坠的心。
“会议到此结束吧。”
“嗯,大家辛苦了。”
顾言洲应付完最后一句客套,转身走回办公区。长时间的高强度脑力博弈让他太阳穴发胀,此刻他只想找沈驰吐槽两句那个甲方财务总监的愚蠢。
巧的是,沈驰正好从对面走过来。
但他脸上的表情很不对劲。那不是平时工作时的严肃,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