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洲的睫毛颤了颤,视线有些失焦,他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仿佛接吻前的预备。
沈驰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到那一层薄薄空气的瞬间——
“啪。” 音响里切歌的间隙突然爆出一声轻微的电流音。
这一声脆响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顾言洲混沌的大脑上。
顾言洲猛地惊醒,瞳孔剧震。他在干什么?他在对着沈驰干什么?!
下一秒,两人像是一对正负极反接的磁铁,猛地向后弹开。
“抱歉……” 顾言洲狼狈地坐回另一边的沙发,动作大得差点带翻茶几上的酒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喝懵了,没站稳。”
流转的彩灯滑过顾言洲的眉骨,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他那双平时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因为酒精而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却毫无焦距地看向一旁。
两人僵硬地分坐在沙发两端,空气里的尴尬浓稠得几乎令人窒息。顾言洲张了张嘴,似乎想找个借口解释刚才的荒唐。
就在这时,“嗡——”
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白光在昏暗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个手机就摆在两人中间。
顾言洲和沈驰的目光几乎同时下移,落在了屏幕上。
林晓落。
沈驰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那种因酒精上头而产生的躁动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拉扯回来的疲惫与清醒。
不需要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沈驰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律所结束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他甚至没有看顾言洲一眼,只是低头理了理袖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太晚了,散了吧,今天谢谢你。”
“……好。” 顾言洲喉咙发干,避开了沈驰的视线,伸手去拿手机,“我叫个代驾。”
“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
沈驰说完,推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的喧嚣涌入又隔绝,只留下顾言洲一个人坐在散落着酒瓶的昏暗包厢里,看着手里还在执着亮起的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顾言洲点了一根烟,手却抖得差点拿不住火机。
他太清楚沈驰刚才那个转身意味着什么了。
大四那年,他满心都是对这个学弟的悸动,以为凭借着两人相处快三年的默契,这层窗户纸一捅就破。那个永远默默跟着自己沈驰怎么会不喜欢自己呢?
而当他鼓起全部勇气说出“我喜欢你”之后,沈驰给他的回应是一场决绝的“断交”。
整整小半年,沈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退出了辩论队,无论顾言洲怎么堵人、道歉,沈驰都视若无睹,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那半年是顾言洲大学时代格外痛苦的日子,也让他意识到,比起做不成恋人,他更无法忍受完全失去沈驰这个人。
毕业后的几年里,他们先后去了不同的律所,再之后,顾言洲工作几年后产生了创业的想法,拿着计划书想了一圈,最后合伙人还是只落在了“沈驰”这两个字上。
他之所以敢拉沈驰入伙,是因为他笃定自己已经“痊愈”了,笃定自己能守好那条“合伙人”的红线,把那份年少时的悸动像违禁品一样层层包裹,埋进心底最深处。
而上一世,他也的确做到了。
可今晚,当他压在沈驰身上,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时,那股死灰复燃的欲望差点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居然想吻他,像很多年前那个不知死活的自己一样。
“蠢货。” 顾言洲狠狠吸了一口烟,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沈驰刚才没发火,没像当年那样骂他“疯了”,大概只是因为成年人的体面,或者是因为不想毁坏他们的事业。
但这比骂他更让他难受。
如果沈驰因为今晚的事有了隔阂,如果沈驰决定拆伙……
顾言洲不敢往下想。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终于暗了下去,包厢里陷入一片静谧。
顾言洲把烟头狠狠按进酒杯里,随着“滋”的一声轻响,那点猩红的火光彻底熄灭。
沈驰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又“发病”了吗?这次沈驰会消失多久?半年?还是一辈子?
可也许,自己的生命都没有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