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洲是被渴醒的。喉咙里像吞了把沙子,头疼欲裂。
他艰难地撑起沉重的眼皮。陌生的天花板让他愣了一秒,支离破碎的记忆勉强回笼,认出这是沈驰家的客房。
手机安稳地躺在床头柜上,沈驰帮忙充好了电,电量显示 100%。
一旁水杯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他看了太多年的熟悉字迹:
“我先去律所了。备用钥匙在玄关鞋柜上,走的时候锁门,钥匙带到公司扔我桌上就行。厨房里有吃的。”
洗漱完毕,他在厨房找到了那锅还温着的汤。顾言洲盛了一碗,坐在空荡荡的餐桌边,一边喝着汤,一边打开手机处理堆积的工作消息。
昨晚断片得严重,从下了出租车后就什么也不记得,
微信图标上挂着刺眼的红点,顾言洲揉了揉眉心,没有心情处理。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屋内游移,最终停留在客厅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座有些年头的金色奖杯——第十届高校联合辩论赛冠军,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
顾言洲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杯身。
他想起大二那年,彼时的沈驰刚进辩论队,是大一新生里出了名的“刺头”。
沈驰逻辑严密,却不懂人情世故,在一次队内模拟赛复盘时,当众指出了当时已经是副队长的师兄的一个逻辑硬伤,虽说沈驰的是思路正确的,但却言辞实在太过于犀利难听,没给对方留半点情面,让师兄下不来台。
师兄强撑着笑容,面色铁青,一旁的成员也窃窃私语,私底下默默和沈驰拉开了距离。
那晚突降暴雨,下课后所有人都有伴或者有伞,三三两两地走了。只有沈驰一个人抱着书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瘦削的背影显得格格不入。
当时顾言洲在学校已经是风云人物,众星捧月地走出来。他路过沈驰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让身边的朋友们先走,然后折返又回来,自己站在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小学弟身边,撑开了一把大黑伞。
“你是要回西区宿舍吧?” 顾言洲笑着问,笑容像破开雨幕的阳光。
沈驰警惕地看着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顺路。”
“怎么不顺路?校园就这么点大。” 顾言洲不由分说地揽住沈驰僵硬的肩膀,把他带进自己的伞下,“走吧,学弟。一直淋雨,脑子会生锈的。”
那一路上,顾言洲没有嘲笑他的孤僻,反而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刚才课上的案例。那是沈驰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不仅不讨厌他的“较真”,反而欣赏他的“严谨”。
末了,顾言洲靠过来偷偷在他耳边说道:刚刚你怼得好,我也看不惯副队很久了,太他妈装逼了。
沈驰看着他贱兮兮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
那把伞,替沈驰挡住了漫天的风雨,也成了他心里很多年都移不开的遮蔽。
顾言洲打车先回了家,换掉昨日的一身衣服。
衣柜里挑了半天,顾言洲看着衬衫领遮不住的吻痕,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还是套上了一件棕色高领。羊绒虽然柔软,但紧贴着脖颈的束缚感让他感到不适。
他忽然意识到,昨晚沈驰是不是看到了?
这种被看穿又被沉默包容的感觉,让顾言洲莫名觉得狼狈。
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心虚,顾言洲踏进了律所。
“顾律!”
“哇,顾律今跟从韩剧里走出来的似的。” 几个年轻律师起哄调侃,“禁欲系男主。”
顾言洲心头一跳,佯装生气地拿着文件拍了那人肩膀一下:“瞎说什么。最近降温,赶紧干活。”
“是是是,我们懂。” 大家哄笑着散开。
顾言洲暗自松了口气,转身进了沈驰的办公室。
里面没人,空气里还残留着沈驰惯喝的淡淡咖啡香气。顾言洲把钥匙放在桌角,指尖在桌面上停留了两秒。
没见到人,顾言洲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他扯了扯有些勒人的高领,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这一整天过得兵荒马乱。
顾言洲白天一边工作,一边得空了,几乎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去弥补昨晚的“恶劣行径”。又是送了首饰,又是答应忙完这一阵和他出去约会,好话说了几箩筐,才终于让林晓落情绪好转。
尽管如此,躺在床上等待系统结算时,顾言洲心里还是没底。
毕竟昨晚那是实打实的当众抛下林晓落,哪怕面上哄好了,心里指不定还记着仇。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今晚的分数会像崩盘一样跌回 40 甚至更低。
顾言洲闭着眼,像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徒。
“来吧,扣多少我都认了。” 他在心里默念。
【结算中……】
【当前数值:51/100】
顾言洲猛地睁开眼,差点以为系统坏了。
“51?” 他哑然失笑,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居然还升了?”
顾言洲低头复盘思索了一会儿,神情变得诧异而古怪,莫非林晓落难道他骨子里其实喜欢被虐?
好在数值过半,还有半年时间,也算是看到希望。
接下来一周,顾言洲埋头忙完手头的并购案,总算能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