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驰蜷缩在驾驶座上,感受着空气里从四肢蜿蜒流上的寒意。
顾言洲一路很着急似的,过个十几分钟就给他播报一次,把一路的行程拆解成了无数个碎片,强行塞进沈驰的脑海里。
两道刺眼的光柱突然刺破雨幕,蛮横地打在沈驰的车头。
那是出租车的远光灯。
紧接着,驾驶座的玻璃被重重地敲响了。
“叩、叩。”
沈驰转过头,隔着车窗看着外面的人。
强光下的顾言洲,面颊和发丝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脸上担忧的神情真切得如有实质。
顾言洲似乎在外面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暴雨吞没,见沈驰没反应,他直接拉开车门。
高大的男人弯下腰,将那把并不大的黑伞大半都倾斜进车厢,罩在沈驰头顶,而他自己的半个肩膀瞬间暴露在暴雨中。
“对不起,路上太堵了,来晚了。” 顾言洲的嗓音被风雨打得局促,回荡在车厢里。
沈驰顺着伞的方向,上半身探出车门,同时双手死死地用大衣护住公文包,不让一滴雨水落在上面。
终于,两人一前一后狼狈地挤进了出租车的后座,彼此都呼出了长长一口气。
“师傅,麻烦您,原路返回,走绕城高速,去西区的黎桦九里。” 顾言洲自己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而后转过头对着沈驰低声道:“我先送你回去。”
司机应了一声,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嘀咕道:“两位真是大晚上折腾。”
暴雨依旧不止,司机打动方向盘,轿车引擎再次启动,车灯亮起在大雨中指向归途。
车里空调很足,暖风扫在沈驰脸上,体内的寒意似乎被那份热度驱散了一些。
沈驰借着车窗外掠过的流光,微微侧过头,目光像是不受控地被身旁的男人捕获。雨水顺着顾言洲高挺的鼻梁滑落,悬在鼻尖摇摇欲坠,几缕湿透的黑发不再像往常那样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而是凌乱地贴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透着一股野性的狼狈。
但视线下移,沈驰才惊觉顾言洲今晚这身行头有多么“出格”,如此用力的打扮,甚至连那双常年握笔签字的手指上,都戴了好几枚用来装饰的银色戒指。
混合了浓烈酒精和甜腻香水的味道从鼻尖传来,沈驰回想起他与顾言洲通话时,电话那头躁动背景音乐。
方才顾言洲和谁在一起,答案昭然若揭。穿成这副招摇的模样,总不可能是去见客户。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充斥在脑海,直接给心情来了个大转弯,沈驰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一声:你为了跟上那个小孩儿的步调,居然能配合到这种地步?
顾言洲,莫非你也害怕被嫌老吗?
酒精的后劲上来,顾言洲即使靠着背椅坐也难以维持平衡,头一下下地往后枕上磕,难受得眉头紧锁。
沈驰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位置:“难受就别硬撑着,位置大,你过来点。” 话音刚落,出租车一个急刹车。顾言洲顺着惯性倒了下来,躺在了沈驰的大腿上。温热的呼吸瞬间透过西裤布料烫在沈驰的皮肤上。
沈驰看着那张脸颜色阴晴不定,伸出手虚掩在对方头顶,不让对方磕到头。
一路无话,只有顾言洲偶尔难受的闷哼声。
凌晨四点,车停在沈驰家楼下。
顾言洲被沈驰摇醒时,眼里全是红血丝,他迟钝地辨认了一下环境,推了沈驰一把:“你回吧,我叫司机送我……”
沈驰站在车外,冷风吹得他头脑异常清醒。他看着顾言洲那副随时会断片的样子,所有情绪终究给安全让了路。
“下来。” 沈驰付了车费,态度不容置疑,“你睡客房。”
顾言洲大概也是真撑不住了,没再推脱。他脚步虚浮地跟在沈驰身后,进了电梯才靠着轿厢壁长出了一口气,按着太阳穴抱怨道:“现在的酒吧太黑了……今晚绝对掺了假酒,不然我不会这样。”
谁让你非要去呢?沈驰没接话,只是默默架住了他的胳膊。
到了家,沈驰赶紧先把人推进浴室,生怕那一路颠簸让顾言洲吐在外面,便转身匆匆去衣帽间找换洗衣服,还好他有全新的备用内裤和体恤,打算和浴巾一起给顾言洲送进去。
再次回到浴室门口,里面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沈驰以为他在吐,下意识推门而入:“顾言洲,你……”
声音戛然而止。
狭小的浴室空间里,顾言洲已经把自己剥得半光,上衣和皮带都散落在地。他似乎还是觉得热,正在有些暴躁地解着裤扣,西裤的拉链半敞,要掉不掉地挂在胯部,两道深邃的人鱼线极其嚣张地没入那阴影深处。
这具身体早已褪去了大学时期的青涩单薄,取而代之的是岁月打磨出的、沉甸甸的、属于成熟男性的绝对力量感。
……不怪林晓落如此动心。
沈驰垂下眼,本想在那具身体彻底烧坏他的理智前退出去,可视线离开前的刹那,聚焦却像被烫住了一般,死死钉在了顾言洲的侧颈上。
那里有一枚暗红色的吻痕。
那道痕迹如此刺眼、淫靡,像是来自于对方所爱之人亲自刻下的印章,嚣张地宣告着这具身体的所有权。
之前那些因嫉妒而滋生的阴暗想象,早就在他脑海里无数次预演过。沈驰本以为自己早已产生了抗体,足以面对任何场面,却还是远远低估亲眼看见这一幕时对心理的冲击。
意识被击碎,一路上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沈驰不受控制地几步上前,手指抚上那块皮肤,指腹粗暴地碾过那处红痕,仿佛这样就能把上面另一个人的气息抹杀干净。
越界了,沈驰,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