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洲狠狠皱了下眉,下意识地就要发力挣脱——脖子上暧昧的吻痕是他的职业大忌。
然而林晓落搂得他很紧,像是在用尽全力确认所有权,顾言洲心里的火气又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想发火发不出来。毕竟是自己选的“爱人”。顾言洲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灯光,强行压下心里的抵触,无奈到了极点。
两人刚回到卡座,周围那帮玩疯了的年轻人立刻起哄叫好,口哨声此起彼伏。林晓落整个人还挂在顾言洲身上,脸颊绯红,显然还沉浸在刚才舞池的余韵里。
顾言洲笑着应付了两句,坐下时下意识地去摸放在口袋的手机。刚才大半个小时没看手机。
屏幕按亮,显示有两通来自沈驰的未接电话,吓得顾言洲瞳孔猛地聚焦收缩。
多年相处下来,他深知沈驰是绝不轻易麻烦别人的人,尤其是这么晚了,他能连打两个电话过来,绝对是遇到事儿了。
压抑不住的心慌瞬间盖过了酒精带来的松弛感。顾言洲匆忙地对林晓落丢下一句:“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完他就转身就大步朝酒吧后门冲去,一把推开后门,一股带着土腥味的潮湿冷气混合着震耳欲聋的雨声,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外面居然在下这么大的雨。
顾言洲赶紧给沈驰拨了过去,对方很快接通。
“喂,言洲,我这边遇到点问题。” 沈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但语速依然很快:“我在西郊那条老国道上,车半路抛锚了。”
顾言洲心里一紧,刚想说话,就被沈驰打断: “别急着问人,先听我说麻烦在哪。这鬼天气把路淹了,我刚才打了四家拖车公司的电话,排队最快的都要等到凌晨四点。网约车平台我也试了,加了三倍调度费都没人接单。”
“主要麻烦的是,明天华融那个案子的全套证据原件和公章都在我包里。”
“明早八点半就要庭前交换证据,我得赶早给小张送过去,这东西要是泡了汤或者晚了点,我们这半年的心血就全废了。”
沈驰顿了一下,语气里终于流露出一丝不得不求助的无奈,“能不能麻烦你…… 跑一趟?”
“好。” 顾言洲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应下,安慰道:“你等等我,我最快速度过去。”
他连卡座都没有再回,只给林晓落留下一笔转账和一句“有急事,抱歉”,就快速离开向前走去。
酒吧门口停着一排正在等客的出租车,因为暴雨,司机们都缩在车里不愿意去远地。顾言洲大步冲到排头的一辆车前,拉开车门,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车厢。
“师傅,去西郊老国道。”
“不去,太远了!这么晚了。” 司机摆摆手。
顾言洲赶紧从兜里摸出一盒软中华,动作熟练地抖出一支,脸上挂着那种平时用来跟难缠当事人周旋的、极有分寸的笑: “师傅,帮个忙。家里人车抛锚在半道上了,大晚上的,实在没办法。”
他顺手把烟塞到司机手里,身段放得很低,语气诚恳又急切: “您车技好,受累跑一趟。我按表给您出双倍,您看行吗?”
司机捏了捏那支好烟,原本硬邦邦的态度软了下来,把烟往耳朵上一夹,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看你急成这样!上车,但这雨天路滑,我可开不快啊!”
“谢了师傅。” 顾言洲松了一口气,赶紧坐上车,给沈驰发消息:上车了。
酒吧里,卡座里的空气尴尬得几乎凝固。
前一秒大家还在起哄,下一秒顾言洲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晓落僵硬地站坐在卡座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放着顾言洲给他最后那句简短的消息。
那件价值不菲的机车皮衣孤零零地搭在沙发靠背上,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和那股好闻的烟草味。
周围朋友们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被自己主动献吻的男人,当众“甩”下的屈辱感,让林晓落脸颊火辣辣地烧。
林晓落咬了咬嘴唇,猛地伸手一把抓过那件皮衣,紧紧抱在掐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 他公司突然有急事。” 林晓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们继续玩。”
沈驰坐在车里,耳边只有暴雨疯狂拍打车窗的闷响。
他头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蜿蜒滑落的水痕将远处的路灯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明早庭审的证据链还要再梳理一遍,如果对方律师抓着那个漏洞打怎么办;一会儿又是刚才电话里顾言洲那个认真而关切的声音。
沈驰下意识地把冰凉的手指缩进袖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理智告诉他该愧疚,该感到不好意思,毕竟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因为这种事半夜把合伙人从私生活中拽出来,真的很不体面。
但心底的某个角落却在可耻地冒着泡,在这个糟糕透顶的雨夜,顾言洲正不顾一切地朝他赶过来。
就算是为了文件,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