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市飞回的航班落地时已是华灯初上。周末的夜晚,城市慵懒而浮躁。
顾言洲和沈驰商量过后,还是打算一起回律所再检查一遍卷宗。
深夜将这座写字楼彻底封缄,偌大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这间办公室还漂浮在黑暗之上。
空气里只流淌着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两人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
沈驰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已经三个小时,原本就因为熬夜而脆弱的视网膜终于提出了抗议,干涩像砂纸一样摩擦着眼球,酸胀难忍。
他忍不住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眶,生理性的泪水因为刺激而涌了出来,让他的视野一片模糊。
沈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拿起手边的眼药水。
他仰起头,试图自己给自己滴药水,但他实在太累了,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那悬在半空的药水迟迟对不准焦距。
好不容易挤出一滴。
“啪嗒。”
那滴药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紧闭的眼皮上,流成一道尴尬的水痕,根本没进眼睛里。
沈驰皱了皱眉,似乎在跟自己较劲,举起手准备试第二次。
“我来吧。”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
顾言洲不知何时站在了沈驰身后,从后者手里拿过眼药水。
他上前半步,长腿抵住沈驰的椅子边缘,封死了退路。左手虎口卡住沈驰的下巴,稍微用了点力,强迫对方把头仰起来。
沈驰被迫仰靠在椅背上,喉结完全暴露在顾言洲的视线下。因为失去了眼镜的遮挡,他那双平时总是藏着锋芒的眼睛此刻红通通的,眼尾湿润,含着一层将落未落的水光。
顾言洲拿着眼药水的手指压下来,粗砺温热的拇指指腹按在沈驰敏感的眼尾处,用力撑开了他的上下眼睑。
“看着我,别动。” 顾言洲声音低沉。
冰凉的液体滴落,精准地砸进眼球。
“唔……”
沈驰受到刺激,本能地颤抖了一下,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一样剧烈扑闪。
药水溢出眼眶,在沈驰的眼尾拖出一道湿亮的水痕,无声地坠进顾言洲托着他脸侧的掌心。
顾言洲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后退了两步。
沈驰闭着眼缓过那阵刺痛,并没有看到顾言洲此刻有些微妙的表情。他抽出纸巾擦了擦脸:“谢谢。”
“没事。” 顾言洲笑着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坐下。
顾言洲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拇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抹湿润的触感,像是一颗未熄的陨星,一路烧到了心口。
“只是错觉。” 顾言洲闭了闭眼,那可是沈驰,他的重要合伙人。
况且,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沈驰不喜欢男人。
那一夜的悸动,终究像投进深海的石子,只泛起了一瞬的涟漪,便被名为“理智”的巨浪强行压抑了下去。
日子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和谈判桌上的博弈中飞速流逝。
从深冬到初春,这座城市的梧桐树换了一茬新叶。
他和沈驰依旧默契无间,拿下了一个又一个棘手的案子,律所的账面流水比上一世还要漂亮。
而生活的另一面,是他敛取所有锋芒,拼了命地去置换林晓落的欢心。
夜深人静。顾言洲靠在床头,看着虚空中那行幽蓝色的数字,眉头紧锁成了死结。
【当前数值: 46/100 】
这个数字像个死掉的心电图,已经整整停滞了两个月。
分数就像被焊死了一样,在 43 到 47 之间反复横跳,死活冲不破 50 的大关。
顾言洲烦躁地把手机扔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妈的……”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得有些发哑。
一年的期限已经过去快一半。系统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在一点点逼近他的咽喉。死亡倒计时的压迫感,以及工作的巨大压力,让他最近变得越来越焦躁,好几次在律所开会时忍不住发火吼人。
还好每次他发火,沈驰在一旁总能能接住他的情绪,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杯水,然后替他把那个瑕疵补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言洲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抽,任由烟雾在指尖缭绕。
他开始像分析败诉案例一样复盘这几个月:钱给够了,资源给足了,情绪价值也提供了,为什么不涨呢?难道林晓落已经感到腻味了?
可这一世的林晓落,明显是对他更加热络的,会秒回他的微信,会主动发来自拍,会在收到礼物时扑进他怀里撒娇,甚至会在约会时用那种湿漉漉、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眼神看着他。
这一切迹象都表明,林晓落比上一世更依赖他,也更‘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