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洲艰难地睁开眼,视网膜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刺得生疼。原本以为醒来会面对满地狼藉和一身酒臭,稍微动了动,却发现身上清爽干燥,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床头柜上触手可及的地方已经放好了一瓶水,像是有人预料到他一起床就会干渴难熬。
昨晚断片的记忆像潮水般回笼。他记得自己替沈驰挡了那壶酒,记得出租车上的颠簸,记得有人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过他的脖颈和胸口。
他摸索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 10:45。原本定的回程机票是中午十二点半。
顾言洲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点开沈驰的微信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敲下两个字:醒了。
发送键按下后的几乎瞬间,那边对话框顶端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我过来?”
“好。”
很快门口就传来了刷卡声和轻微的“滴”响——沈驰手里有顾言洲亲手给的备用房卡。
门被推开,沈驰穿着一件休闲装,袖口挽到了手肘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他看了一眼坐在床头有些发懵的顾言洲,目光在对方还有些苍白的脸侧停留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头还疼?” 沈驰走到桌边,把保温袋放下,取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疼着呢,像要炸开一样。” 顾言洲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苦笑了一下,试图撑着床沿站起来,“几点了?还得赶飞机,我洗把脸就走……”
话还没说完,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让他身形一晃,重重跌回了枕头里。
一只手迅速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行了,别逞强。” 沈驰顺势将被子重新给顾言洲盖好,“机票我早起的时候已经改签了,今晚八点的航班。你有一下午的时间挺尸。”
顾言洲缓过那阵恶心劲儿,靠在床头喘息,有些抱歉地看着沈驰:“那你呢?律所不是还有个急案要审?”
“在这儿审也一样。” 沈驰指了指落地窗边的沙发区,“正好细节上要和你对一下。”
窗边的沙发区被沈驰布置成了一个临时工位。笔记本电脑开着,旁边堆着几份卷宗,甚至连咖啡杯的位置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顾言洲一边躺尸,一边看着沈驰工作。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没有过多的交流,空气里却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安稳。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需要伪装成任何得体的样子,哪怕他就这样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沈驰也不会多看一眼,却总能在水杯空了的时候,自然地起身给他续满。
“沈驰。” 顾言洲突然开口,打破了满室静谧。
“嗯?” 沈驰目光没离开屏幕,手指依旧飞快地敲击,“哪里不舒服?”
“没。” 顾言洲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声音有些慵懒,“就是觉得……挺久没这么清净过了。以前总觉得忙得像个陀螺,停下来就是罪过。没想到这会儿躺着看你干活,还挺享受。”
键盘声停顿了片刻。
沈驰推了推眼镜,好笑地转过椅子看向他:“那是,躺着看着合伙人给你卖命,做资本家能不享受吗?”
顾言洲忍不住笑出声,胸腔的震动牵扯着宿醉的神经,有些疼,却很痛快。
沈驰微微侧过头,借着电脑屏幕的反光,贪婪地描摹着床上那个不知为何笑得那么开心的顾言洲。
这是偷来的时光。沈驰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即使是饮鸩止渴,他也甘之如饴。
下午四点,他们退房离开。
两人都穿着休闲装并肩站在路边等车,深秋的阳光打在身上,恍惚间竟真像回到了原来大学的时光。
那时他们也是这样,背着双肩包,相伴着在学校里来来回回穿梭。
出租车上,顾言洲甚至饶有兴致地和沈驰讨论起如果未来律所倒闭了,两人去开个烧烤摊谁负责烤谁负责收钱的无聊话题。
沈驰虽然嘴上嫌弃他“没出息”,但连眼角眉梢都是放松的。
直到进了机场候机楼。
在路过一家高端进口文创精品店时,顾言洲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住。
“你等我一下。” 顾言洲留下一句话,便径直走了进去。
沈驰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以为顾言洲是想买瓶水,或者看上了什么用来送客户的钢笔。
然而,顾言洲却目标明确地停在了一排昂贵的进口画材专柜前。
“这一套油画棒,还有这些水彩本,请帮我包起来。” 顾言洲指着玻璃柜台里标价令人咋舌的套装,语气果断,“麻烦帮我包得好看一点,要那种……艺术生喜欢的包装。”
沈驰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冷冰冰地看着。
他盯着柜台前的顾言洲仔仔细细地与店员确认礼物,那副极其上心的样子,心里生生勒出一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