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1）班的后墙，红色的倒计时牌被人用马克笔加粗了数字——87天。那抹红像是燃在雨雾里的一簇火，灼得人眼睛发慌，也灼得人不敢有半分松懈。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落地，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窗外的天是灰沉沉的，梅雨季的湿气裹着风钻进来，惹得人鼻尖发痒。彭锦怀顶着一对黑眼圈，把脑袋搁在摞得半人高的试卷上，嘴里叼着根笔，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英语作文模板。“……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s……啧，这句式怎么这么绕。”

黎景骁从旁边递过来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是他整理的作文万能句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别瞎背了，把这些高频句式记牢，比你啃那本厚书管用。”他说着，又把一杯热豆浆推到彭锦怀手边，“刚买的，趁热喝，省得你等会儿又低血糖。”

彭锦怀眼睛一亮，抓过豆浆猛吸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大半困意。“还是你够意思！”他拍了拍黎景骁的肩膀，又贼兮兮地凑近，“昨晚刷题刷到几点？我看你眼皮都在打架。”

黎景骁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物理错题本往他那边挪了挪。彭锦怀立刻心领神会，两人头挨着头，对着一道力学大题小声讨论起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扰了周围的人。

教室后排，周思邈和王昱涵的座位永远是最安静的角落。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模一样的《高考真题汇编》，旁边摆着的保温杯，水汽袅袅地往上飘，在台灯的光晕里凝成一团白雾。周思邈正对着一道历史论述题蹙眉，笔尖在草稿纸上写了又划，王昱涵则在旁边帮她圈画材料里的关键词，偶尔递过一块薄荷糖，用眼神示意她歇一会儿。

“这道题的切入点应该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王昱涵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看材料里的时间节点，刚好对应着洋务运动的兴起，把这个结合进去，得分点就全了。”

周思邈点了点头，提笔在卷子上写下几行字，眉头渐渐舒展开。两人相视一笑，又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题海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未清禾趴在桌子上，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唉声叹气。他的草稿纸已经用了三张，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函数图像，却还是没找到解题的突破口。刘银思涵写完手里的英语阅读，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在他的草稿纸上圈了一个点。“你看这里，辅助线画错了，应该从这个切点引垂线，结合导数的几何意义来解。”

未清禾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道：“我怎么没想到！”他立刻拿起笔，按照刘银思涵说的方法重新演算，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眼里渐渐亮起光来。刘银思涵坐在旁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低头去整理自己的错题集。

白温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支黑色水笔，正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化学方程式。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江一白坐在他斜后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白温离的背影上，等对方微微侧头的时候，又飞快地移开，假装在认真背单词。

课间操的铃声响了，教室里却没几个人动。老班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满屋子的人，要么埋着头刷题，要么小声讨论，连呼吸声都透着一股紧绷的劲儿。他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轻轻带上门，把外面的喧闹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