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修的下课铃敲过最后一响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沉得彻底。浓墨似的夜裹着海城的冬,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凉,梧桐大道的积雪被白日里的人来人往踩实了一层,又被傍晚新落的雪轻轻盖着,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冬夜的私语。路灯的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暖橘色的光晕裹着飞舞的雪粒,落得慢悠悠的,把整条路都泡在温柔的暖意里。
高一(1)班的人陆陆续续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脚步声踩着雪的咯吱响,混着少年人的笑闹声,在寂静的夜里荡开。彭锦怀背着书包走在最前头,高挺的鼻梁被寒风吹得泛红,他一手插在卫衣兜里,一手勾着黎景骁的脖子,嘴里还在念念叨叨下午雪仗的仇要怎么报。“你等着,下次我肯定叫上未清禾,咱俩二打一,把你埋进雪堆里!”他说得眉飞色舞,俊朗的眉眼在暖橘色的灯光下格外惹眼。
黎景骁嫌他聒噪,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把他精心整理的发型揉成了鸡窝。“就你?”黎景骁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下午是谁举着双手喊认输的?我看你还是回家多练练堆雪球吧。”彭锦怀被戳中痛处,嗷嗷叫着要还手,两人在雪地里追着跑了两步,鞋底打滑差点摔个四脚朝天,恰在此时,杨欣妍路过他们身边,静静的盯着他们,立刻收敛了气焰,乖乖并肩走,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下次的战术。
未清禾跟刘银思涵走在他们后面,少年怀里还抱着那本速写本,指尖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铅笔屑,被晚风一吹,凉丝丝的。“你下午画的那幅雪仗图,能不能借我看看?”未清禾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的星子,“我肯定是里面最帅的那个,对吧?你看我当时举着那么大的雪球,多威风!”
刘银思涵被他逗笑,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速写本,递到未清禾面前,笔尖勾勒的线条流畅又生动,雪地里追逐打闹的身影跃然纸上。彭锦怀被雪沫子糊了一脸,黎景骁笑得直不起腰,而未清禾举着比脑袋还大的雪球,嘴角扬着灿烂的笑,确实是画面里最亮眼的存在。“是是是,”刘银思涵点头,声音温温柔柔的,“你最帅。”
未清禾得了夸奖,笑得更欢,伸手勾住刘银思涵的胳膊,非要拉着他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热饮。“走嘛走嘛,我请你喝热可可,就当是谢谢你把我画得这么帅。”他晃着刘银思涵的胳膊,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子,“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出的草莓味的面包,我下午就闻到香味了。”刘银思涵拗不过他,只好被他拽着往前跑,速写本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生怕被雪打湿。
白温离和江一白落在最后面。
教室里的暖气还残留在衣服上,走在冷风里也不觉得太冷。江一白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绕在白温离脖子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围巾上还带着江一白身上的气息,清清爽爽的,像夏天的风。“别嫌丑,”江一白笑,眉眼弯弯的,“总比冻着强。”他的手指穿过白温离的发丝,把围巾的边角掖好,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白温离没说话,只是抬手拢了拢围巾,暖融融的布料裹着脖颈,连带着心里也跟着暖起来。两人踩着雪往前走,脚步声不疾不徐,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偶尔有雪花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眨眼就化了。路过操场的时候,白温离忽然停下脚步。
雪地里还留着下午打雪仗的痕迹,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堆,还有半个没堆完的雪人,孤零零地立在角落,胡萝卜鼻子掉在旁边,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江一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出声:“怎么?还想打雪仗?”白温离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捡起那个胡萝卜,转身把它重新安回雪人的脸上。胡萝卜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可爱劲儿,像是雪人自己调皮歪了脑袋。
他做完这一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转头看见江一白正看着自己笑,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走了。”白温离别过脸,抬脚往前走,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江一白快步跟上去,两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度,像是冬日里的一束光。